“陛下,江充及其三族共二百七十三口,已全部捕获,押在廷尉诏狱!”
“钩弋夫人赵氏及其宫中相关宦官侍女二十七人,也已全部抓获,听候陛下发落!”
一名郎官硬着头皮,在皇帝哭声稍歇时,大声禀报道,试图用捷报转移皇帝的悲痛。
“报什么?!” 刘彻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瞬间布满狰狞!
他抓起手边仅存的一个玉杯,狠狠砸向那名郎官!
玉杯擦着郎官的头皮飞过,砸在柱子上粉碎!
“你不会以为你在给朕报喜吧?!” 刘彻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抓了江充,抓了那个贱人,朕的据儿就能活过来吗?!”
“朕的皇后就能活过来吗?!”
“长安那死去的数万冤魂就能安息吗?!”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群佞臣贼子!揣摩上意,构陷忠良,在里面推波助澜,搞风搞雨!”
他指着殿下所有人大骂,仿佛每一个人都是江充。
“杀!朕要把你们都杀了!”
“不杀你们,难以泄朕心头之恨!”
“不杀你们,朕的据儿在九泉之下亦无法安息!”
“不杀你们,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此刻的刘彻恍若疯癫,在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中,逻辑开始混乱。
他将怒火倾泻到眼前所有人的头上。
他只想用最血腥的屠杀,来填补心中那巨大的空洞和痛苦。
殿中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磕头求饶,哭声一片。
最后,或许是骂累了,或许是悲痛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下来。
刘彻仰起头,闭上双目,任由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无声滑落。
恍惚间,光影变幻。
他好像看到了据儿小时候胖乎乎的身影,蹒跚学步。
他咯咯笑着在这宏伟的宫殿中跑来跑去,一群宫女宦官笑着跟在后面小心呵护。
又看到了自己将年幼的据儿高高举起,逗得他咯咯首笑,然后将粉嫩的小脸贴在自己胡子拉碴的脸上。
渐渐看到了据儿长大后的样子,穿着太子冠服,在朝堂上听政,眉眼俊朗,神情认真。
他是那么的像朕,那眉眼,那轮廓,那挺直的鼻梁,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刘彻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暖而骄傲的笑容,默默地注视着记忆深处这些被尘封的画面。
据儿的一生,那些被他忙于政事和玩弄权术而逐渐遗忘的温馨片段,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的据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他的眉头开始经常微微蹙起,眼神中多了思虑和沉重!
他好像藏满了心事,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渐渐从纯粹的孺慕,变得复杂。
目光里带着敬畏、疏离,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最后,刘据的身影出现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大殿门口。
他穿着戎装,身上带着血迹和风尘,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御座上的自己。
那一眼,复杂到了极点,有悲痛,有决绝,有不解,有告别……
然后,他毅然转身,迈步向外走去,走向那血与火的战场,走向他注定的结局。
“站住!”
“朕命令你站住!” 刘彻猛地从御座上弹起,对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嘶声大喊。
他知道,这一去,就是永别!
他的据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別走!”
“你给朕回来!”
“刘据!朕命令你回来!” 他踉跄着追下御阶,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即将消散的衣角。
然而,刘据的身影,终究还是彻底消失在了殿门外刺眼的光亮之中,仿佛融化了一般,再无痕迹。
当刘据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刘彻再抬起头,眼中己然布满了血泪!
那泪水清澈的混合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呈现出血红的颜色!
“据儿——!!!” 他发出一声痛彻心扉、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呼喊!
“父皇错了!父皇错了啊!!!”
他跪倒在地,对着空荡荡的殿门,对着虚无,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忏悔。
这一刻,所有的帝王尊严,所有的权力算计,所有的雄图霸业,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并且亲手将儿子推向绝路的父亲。
“求求你……回来……原谅父皇这一次……好不好?”
“父皇真的知道错了!!!”
“父父皇把江山都给你!你回来啊!!!”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殿外骤然响起的——
轰隆~!!!
一道惨白耀眼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长安城阴沉的天幕,紧接着,滚滚雷声如同天神的怒吼,震撼着大地!
哗啦啦——!!!
瓢泼大雨,仿佛天河决堤,倾盆而下!
雨水猛烈地敲打着未央宫的琉璃瓦,敲打着长安城的街巷,敲打着这片刚刚被天幕揭开血淋淋伤疤的土地。
这雨大得惊人,密集的雨帘仿佛连接了天地,冲刷着宫殿,冲刷着街道。
也仿佛想要冲刷掉那弥漫在历史尘埃中的无尽血污与悲伤。
这雨,大得像是苍天,也在为这场人伦惨剧,落下它沉重而无尽的泪水。
可是在这滔天雨声和汉武帝撕心裂肺的悔恨哭喊中也换不回刘据。
而巫蛊之祸四个血字带来的震撼,刘据最后的质问与遗憾,刘彻那迟来却痛彻心扉的忏悔!
却深深烙印在了万朝时空每一个观众的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权力与亲情,猜忌与忠诚,雄才与昏聵,辉煌与悲剧……
在汉武帝刘彻这位复杂无比的帝王身上,交织成了一曲令人扼腕叹息、又发人深省的千古绝唱。
而历史的教训,如同那场暴雨,冰冷而深刻地敲打在后来者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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