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第二轮清剿行动结束,四大仙宗的队伍在天剑宗休整了三天。
这三天里,叶渡云没有下山,一直待在问道峰上。
每天寅时起床练拳,辰时煮茶,巳时练剑,酉时打坐,日子规律得像钟表。
小白跟着她的节奏,每天趴在石桌上看着她练剑,偶尔点评几句,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扶苍尊者每天都会出现在院门口,看她练几招,说一两句指点的话,然后离开。
但叶渡云注意到,师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以前经常是扫一眼就走,现在会站上一刻钟,有时候甚至半个时辰。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时间去想。
第三天傍晚,周棠跑上山来,气喘吁吁地站在院门口。
“叶师姐!”她扶着门框,小脸涨得通红。
叶渡云正在练剑,收剑转身:“什么事?”
“宴师兄他……他突破元婴后期了!”周棠的声音,激动得都在发抖,“就在今天下午,内门的闭关室,天地异象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叶渡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知道了。”
周棠瞪大眼睛:“你就‘知道了’?宴师兄突破元婴后期了!比你高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那又怎样?”叶渡云语气平淡,“境界不代表一切。”
周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叶渡云以元婴初期斩杀化神中期的战绩,又把话咽了回去。
境界确实不代表一切,叶师姐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周棠不甘心地说道,“宴师兄说他闭关出来要和你再打一场。”
叶渡云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周棠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叶师姐这个人,听到对手突破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压力,而是战意。
这种心态,她这辈子都学不来。
“还有一件事。”周棠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三大仙宗的人已经回去了,天丹楼的沈师兄让我送来给你的,说是下个月天丹楼举办丹道大会,邀请各宗天骄参加。”
叶渡云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沈遇之的亲笔字,字迹飘逸洒脱,内容很简单——“叶师妹,下月初八,天丹楼丹道大会,望能莅临,有要事相商。”
“要事相商?”叶渡云皱眉,“什么要事?”
周棠摇头:“不知道,没说。但沈师兄特意嘱咐,一定要你亲自去。”
小白从石桌上跳下来,跑到叶渡云脚边,仰头看着那张请柬,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嫌弃。
“那个炼丹的两脚兽,心眼真多。”小白说。
叶渡云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小白哼了一声,“本尊觉得,肯定不是什么要事,就是想见你。”
叶渡云无语了一下,把请柬收进储物戒:“下个月再说。”
周棠又待了一会儿,说了些各宗天骄最近的动态。
风揽月快突破了,准备回去就闭关冲击元婴后期,穆至天要炼制新的灵器,沈醉和顾长卿也在拼命修炼......
直到小白嫌弃得赶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叶渡云站在院中,看着远处的云海。
小白趴在她肩上,尾巴甩来甩去。
“你在想什么?”小白问。
“在想宴群山突破的事。”
“你怕了?”
“不是怕。”叶渡云道,“我在想,他突破之后,战力能到什么程度。”
小白哼了一声:“管他什么程度,反正打不过你。”
叶渡云低头看着它:“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本尊的人。”小白理直气壮,“本尊的人,当然是最强的。”
叶渡云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第二天清晨,叶渡云照常在院中练拳。
扶苍尊者准时出现在院门口,紫眸看着她。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一会儿就走,而是走进院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叶渡云收拳,看着他,躬身抱拳:“师尊?”
“继续。”扶苍尊者淡淡道。
叶渡云点头,重新摆开架势,开始打拳。
《破军拳》六式,她已经练了无数遍,每一拳都炉火纯青。
但扶苍尊者今天似乎格外挑剔,每一式打完都会指出问题。
“崩拳的力道散了,腰胯发力不够整。”
“撩拳的轨迹太高,容易被对手预判。”
“冲拳的速度可以再快半拍,你的身体跟得上。”
叶渡云一一记下,调整,再来。
一个时辰后,她浑身是汗,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师尊,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她问。
扶苍尊者看着她,紫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宴群山突破元婴后期了。”他的语气平淡。
叶渡云点头:“弟子知道。”
“你不急?”
“急什么?”
扶苍尊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和他之间,迟早有一战。”
叶渡云不慎在意:“那一战不会因为他的境界比我高就改变结果,我能赢过他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扶苍尊者看着她,紫眸中那丝情绪更深了。
不是满意,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说不清,也不想说。
“去煮茶。”他站起来,走向石桌。
叶渡云点头,听话地去煮茶。
水将沸未沸时,她将茶叶投入壶中,动作轻缓。
茶香弥漫开来,在晨雾中氤氲成一片淡淡的青色。
小白蹲在石桌上,金色的眼瞳看着茶壶,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师尊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小白压低声音,有点狗狗祟祟。
叶渡云看了它一眼:“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小白想了想,“以前是看徒弟的眼神,今天是看——”
它卡壳了,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词。
叶渡云没有多想,也没有追问,将茶汤倒入三个杯中,端着托盘走到石桌前。
扶苍尊者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
小白也低头喝了一口,金色的眼瞳眯起来。
“师尊。”叶渡云忽然开口。
“嗯。”
“弟子下个月要去天丹楼参加丹道大会。”
扶苍尊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极轻极轻,如果不是叶渡云眼力够好,根本看不出来。
“沈遇之邀请的?”他问。
“是。”
“什么要事?”
“信上没写,去了才知道。”
扶苍尊者放下茶盏,紫眸看着她。
“去吧。”他说,语气平淡,但叶渡云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允许,不是叮嘱,更像是一种……默许?
叶渡云说不清,也没多想。
“弟子会尽快回来。”
扶苍尊者点头,没有再说话。
小白蹲在石桌上,看看扶苍尊者,又看看叶渡云,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深思。
它好像看懂了什么,但它不说。
问道峰的上午,安静而温暖。
阳光透过古松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渡云喝着茶,看着远处的云海,心中无比平静。
她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紫眸深处正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扶苍尊者端起茶盏,又放下。
他看着叶渡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低头喝茶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登上问道峰的那天。
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血痂和泥土。
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澄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
从那以后,问道峰上就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每天寅时起床练拳的人,多了一个每天给他煮茶的人,多了一个在他面前从不畏惧、从不谄媚、从不废话的人。
多了一个……让他开始期待每天清晨的人。
扶苍尊者闭上眼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是她的师尊。
仅此而已。
叶渡云喝完茶,站起来:“师尊,弟子去练剑了。”
扶苍尊者点头:“去吧。”
叶渡云转身走到院子中央,拔出斩念,开始练剑。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白蹲在石桌上,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扶苍尊者。
扶苍尊者正看着叶渡云,紫眸中那丝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去。
小白甩了甩尾巴,低下头,继续喝茶。
“喂,”它忽然开口,“你徒弟要被人拐跑了,你就不担心?”
扶苍尊者看了它一眼。
“她是去参加丹道大会。”
“本尊知道。”小白说,“但那个炼丹的两脚兽,对她态度不一样。”
扶苍尊者没有说话。
小白抬头看着他,追问:“你真的不担心?”
扶苍尊者沉默了很久。
“她不会。”
小白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扶苍尊者没有回答。
他看着院中那个正在练剑的身影,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因为她眼里只有修炼,只有变强。
因为她还什么都不懂。
因为他还没有……
他没有想完,站起来,转身走回石室。
门在身后关上。
小白蹲在石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些两脚兽,真是奇奇怪怪”它低声说,“本尊倒要看看,你们都在想什么?”
它跳下石桌,小跑着钻进院子,趴在叶渡云练剑的岩石上,蜷缩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叶渡云收剑,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石室的方向。
石室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
她不知道师尊在里面做什么,但她知道,师尊一定在看着她。
因为每次她练剑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清冷,专注,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不灼热,但温暖。
她低下头,继续练剑。
斩念的乌光在阳光下闪烁,像是她心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
问道峰上,古松苍翠依旧。
远处,云海翻涌,山峰若隐若现。
叶渡云站在院中,一剑一剑地练着。
她不知道,石室中那双紫眸,正透过窗棂的缝隙,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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