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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原则是不干预


“明白。”

林舟推门出去。

走廊里,昨晚那个中尉还站在门口。看见林舟,立正。

“回指挥中心。”

吉普车发动,拐出天文台大门。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林舟坐在后座,掏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

然后想起一件事。

索科洛夫发信号,用的是老式天线。功率不大,方向性也不强。信号能不能传出去都是问题。

但对方收到了。

不仅收到了,还精确地回复到了地球。

回复的指向,不是索科洛夫那个破天线,而是全球所有主要的射电望远镜。

就像群发邮件。抄送全人类。

这不是“回复”。

这是“表态”。

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我们在看着。我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至于索科洛夫的告状?

对方的态度很明确。

你们自己玩。我们看着。

只要别过线。

过线了再说。

林舟把烟灰弹到车窗外。

风很大,烟灰一弹就散了。

四十八小时后。

全世界都知道了。

消息像炸了锅一样,从天文台流出来,先是专业圈子,然后是媒体,然后是街头巷尾。星条国的《纽约时报》头版头条,标题就三个单词——“WE ARE NOT ALONE”。欧洲、脚盆鸡、北极熊,所有报纸都在说同一件事。

外星人回信了。

不是友好的问候,不是战争的威胁,是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已知悉”。

全球吵成一锅粥。

宗教界炸了。教皇发表声明,说这是“造物主的另一群羊”。伊斯兰世界的反应更激烈,有阿訇说这是“对信仰的考验”,有阿訇说这是“魔鬼的诱惑”。佛教界倒淡定,达赖喇嘛通过发言人说了句“众生平等,外星众生也是众生”。

科学界分成两派。一派兴奋得像打了鸡血,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要求各国联合起来,主动跟对方建立持续联系。另一派吓得发抖,说对方的技术水平远超人类,贸然接触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政界的反应最分裂。

星条国统领当天发表电视讲话,站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桌前,背后是星条旗,表情庄重得像在念悼词。他说星条国将领导全人类应对这一“历史性挑战”,宣布成立“星际接触特别委员会”,并要求国会追加五百亿预算。

但国会没批。

不是不想批,是吵起来了。共和党说这钱该用在“星门”上,民主党说“星门”就是个无底洞,不如另起炉灶搞“星际外交”。两党吵了两天,最后批了一百亿——先研究研究再说。

欧洲的反应一如既往。公鸡国说应该由欧盟牵头统一对外,汉斯国说技术层面要先摸清对方的底细,约翰牛说我们必须跟星条国保持同步。开了三天会,发了七份联合声明,一句管用的话都没说出来。

脚盆鸡那边,首相在国会鞠躬,说“我国将与国际社会紧密合作”。底下有议员问:“对方的科技比我们先进多少?”首相没回答。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北极熊的反应最安静。

大胡子将军在克里姆林宫开了一场闭门会议。会后,克格勃头子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有记者凑上去问,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正在评估。”然后钻进车里走了。

没有人提到索科洛夫。

他的名字,被压在了克格勃的绝密档案里。

龙国的反应,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消息确认后的第三天,京城那个没门牌的院子里,老首长站在银杏树下,端着他的茶缸子。

树上的叶子掉了一半。

孙老站在旁边,点了根烟。

“老孙,你说,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孙老吐了口烟。

“意思很明白。我们干什么,他们不管。但别过线。”

“线在哪?”

“不知道。他们没说。”

老首长喝了口茶。

“没说,就是最高的说。让你自己掂量。掂量轻了,出事算你的。掂量重了,耽误事也算你的。”

孙老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老首长把茶缸子放下,转过身。

“怎么办?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们看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只要线没画出来,我们就当它不存在。”

“万一哪天画出来了呢?”

老首长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银杏树。

树顶上,还挂着几片叶子,在风里晃。

“那就等画出来再说。”

渤海指挥中心,地下会议室。

林舟站在地图前。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又换了新的。波斯湾的红圈还在,马六甲的红圈还在,非洲之角的红圈还在。但地图左上角,多了一个新的标记。

不是红圈。

是一个蓝色的问号。

画在半人马座的方向。

孙老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又满了。

“鲲鹏的第二轮解析跑完了?”

“跑完了。”林舟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确认了几件事。”

“说。”

“第一,对方的科技水平,按照鲲鹏建立的映射模型,至少比我们领先三个层级。每个层级的跨越,以人类的发展速度类比,大约是两百到三百年。”

“也就是说,他们比我们先进六百年到九百年。”

“对。但这是保守估计。实际上可能更久。”

“第二呢?”

“第二,他们的社会形态。没有个体概念,是一个分布式的智能网络。这意味着他们没有我们理解中的‘政治’、‘经济’、‘战争’。所有资源是共享的,所有决策是共识驱动的。”

“所以他们没有内部矛盾?”

“不知道。但从他们的自我描述看,至少不存在人类意义上的内部冲突。”

孙老把烟掐灭。

“第三。”

林舟顿了顿。

“第三,他们对我们的态度。鲲鹏反复分析了他们传输的每一个编码结构。结论是——淡漠。不是友好,不是敌意,是淡漠。”

“就像我们看蚂蚁。”

“对。”

孙老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那索科洛夫的告状,他们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从他们的逻辑看,索科洛夫的诉求——请求高阶文明介入龙国的崛起——属于‘新生文明内部事务’。他们的原则是不干预。”

“但他们回信了。”

“对。回信的目的不是回应索科洛夫,是宣告自己的存在。索科洛夫只是……触发了一个他们本来就要做的事情。”

孙老停下来,看着林舟。

“你是说,他们本来就要联系我们?”

“不一定是我们。是任何触碰到‘星际安全阈值’边缘的文明。”林舟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鲲鹏分析认为,他们的‘观测’是常态化的。银河系里,所有技术达到一定水平的文明,都在他们的观测名单上。我们只是其中之一。”

“什么时候进名单的?”

“可能是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时候。可能是第一次火箭发射的时候。也可能是……鲲鹏第一次开机的时候。”

孙老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林舟。”

“嗯。”

“你说,他们看我们,跟我们看蚂蚁,真的一样吗?”

林舟想了想。

“不太一样。我们看蚂蚁,不会给蚂蚁发信号。但他们给我们发了。”

“为什么?”

“因为蚂蚁看不懂。但我们看懂了。”

孙老盯着天花板。

灯管还是老样子,一闪一闪的。

“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蚂蚁。是……还没长大的什么东西。”

“可能。”

孙老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渤海湾的海面灰蒙蒙的,几艘渔船在远处漂。

“那就接着长。长到他们不得不正眼看我们。”

林舟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蓝色的问号。

半人马座。四点三七光年。

信号从那里来,但信号里没有任何关于对方具体位置的参数。鲲鹏分析过,对方的传输方式不是点对点,是一种类似“广播”的机制——信号像涟漪一样,从多个节点同时扩散,无法追溯到单一源头。

也就是说,他们在哪,不知道。

有多少,不知道。

长什么样,不知道。

只知道他们在看着。

一直在看着。

林舟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飘。

他想起了波斯湾那个晚上。四十七分钟,世界变了。

但世界好像又没变。

星条国还在喊,北极熊还在撑,欧洲人还在两边摇摆。

现在,天上多了一双眼睛。

淡漠的、耐心的、不干预的。

只是看着。

“林舟。”

孙老转过身。

“鲲鹏的远洋训练,还搞不搞?”

林舟把烟掐灭。

“搞。为什么不搞?”

“不怕他们看见?”

林舟走到窗前,跟孙老并排站着。

窗外,海面上那几艘渔船,慢慢往港口方向漂。

“他们早就看见了。我们搞不搞,他们都看见了。”

孙老没说话。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让他们看个清楚。看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看我们是怎么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有的。”

林舟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鲲鹏远洋训练方案”。

第一行,他写的几个字还在——“一万公里。十五天。全套装备。”

他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字。

“给所有人看。包括天上的。”

孙老看了一眼,没说话。

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窗外,海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

半人马座方向,那颗蓝色的问号,安安静静地挂在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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