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日,檐角霜华未消,宋霜宁的生辰已近在咫尺。
后宫嫔妃都送来了生辰贺礼,皇后送了云锦织金锦缎三匹、葡萄纹琉璃盏一对,淑妃送了珍珠璎珞一串……
容妃送了她一个梨形玉雕,梨谐音‘离’,寓意分离、离散。
听雨和听露都觉晦气。
“小主,这物件太晦气了!”听雨气得伸手便要将玉雕拢入锦盒。
“不如找个角落收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宋霜宁却说:“将它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小主……”听雨不解。
听露眼珠微微一转,拍了拍听雨的肩,“小主自有深意,照做便是。”
宋霜宁朝她们一笑,看来听露是看出了她的意图。
听雨的性子还是太直接了,喜怒形于色,不善深思,日后要好好地教她。
听雨不情不愿地摆在架子上。
听露道:“张才人送得是一盒熏香香饼,张才人带话来说这是她亲手调制的,能助人安神入眠。”
宋霜宁接过香饼,这香粉气息宜人,入鼻便令人心神舒泰。
“记得取些这香饼送去给张太医查验,看看里面是否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贺礼,继续道:“不止这香粉,其他嫔妃所赠的生辰礼,每一件都要仔细查验,包括皇后娘娘送的。”
万事小心为上,保不齐有人会借着送生辰礼的由头害她。
听雨和听露对视一眼,“是,奴婢遵旨。”
李福全带着贺礼赶来。
途中,恰好遇见容妃和叶嫔带二公主游园回来。
容妃盯着一行人捧着数件红布覆裹的物件,容妃目光微动,抬手便要去掀开。
李福全见状忙拦在跟前,语气恭敬且不失分寸:
“娘娘恕罪,此乃皇上赏赐给元贵嫔的生辰贺礼,奴才正奉命送往藏冬阁,不敢有半分怠慢。”
容妃缓缓收回手,侧身让开,语气清淡:“原是皇上的赏赐,倒也没什么可稀罕的。”
她心里安慰自己,皇上赏赐她的生辰礼是恢复封号的圣旨。
一些观赏物件还不如一道圣旨来的实在,若是皇上真的在意元贵嫔,应该给元贵嫔晋位了。
“奴才告退。”
李福全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恰好掀起红布一角,露出星河般的瓶身。
容妃眸光微凝,只一眼,她便看出了,这是波斯进贡的宝瓶,当年宫宴上她曾见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
方才心湖风平浪静,现在慢慢掀起风浪。
“皇上将这宝瓶送给她了…”
叶嫔道:“娘娘,区区一只琉璃瓶,怎及得皇上对您的厚爱,昭阳宫的赏赐向来是最丰厚的,各路贡品入宫,哪回不是紧着您先挑的?”
容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
是啊,不过一只瓶子。
她忽然想起昨夜皇上在昭阳宫,指尖划过她的发鬓,亲昵地唤她“宁宁”,那语气里的温柔,绝非作假。
这般想着,她脸上漾起一抹柔婉的笑意,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
叶嫔道:“娘娘,从前嫔妾不敢多言,怕说出去惹您不快,让您膈应。”
“娘娘难道未曾留意?元贵嫔的眉眼神态与您有几分相似,想来皇上是因她肖似你,才多垂怜几分,她不过是一个消遣罢了,在皇上心中,唯有您才是无可替代的重中之重啊。”
其实,谈不上相似,只是叶嫔夸大了说罢了,宋霜宁和容妃皆是杏眸柳眉。
然,宋霜宁的眉眼澄澈温顺,而容妃却藏着锋芒。
容妃抬眼,“本宫,与她相似?”
“是啊。”
容妃信了这话,心里对元贵嫔的忌惮减轻了不少。
原来,皇上宠爱元贵嫔是因她身上有自己的影子,元贵嫔是可有可无的赝品。
思及此,容妃眸光微转,轻声问身侧的夏云,“元贵嫔的闺名叫什么。”
“回娘娘,元贵嫔的闺名唤作霜宁。”
瞧,连她们的名字都这般相似。
羡宁,霜宁。
而她们生辰也只差了三天。
容妃豁然开朗。
皇上是将宋霜宁当做了她的替身,爱屋及乌罢了。
这般一想,对宋霜宁的忌惮顿时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优越感。
*
没过片刻,李福全带着萧晏准备的生辰礼来到藏冬阁。
宋霜宁没有想到皇上还给她准备了其他生辰礼,皇上提过带她出宫,她以为出宫就是她的生辰礼。
萧晏知道她喜欢好看的东西,于是挑的都是好看的。
满室的珍品,宋霜宁最喜欢的是那件波斯琉璃描金长颈瓶。
瓶身通透如水晶,内壁描金,遇光则金纹流转,仿佛盛满星河。
李福全瞧宋霜宁一直捧着那件长颈瓶,上前一步躬身道:“小主眼光可真好,这是从波斯进贡,只此一件。”
在他知道皇上要将长颈瓶送给元贵嫔做生辰礼时,也很惊讶,这宝瓶是西域进贡的孤品,工艺绝伦、珍稀异常。
得知这还是独一无二的,宋霜宁更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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