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镇北侯府。
郑月瑶端着药碗,神色恍惚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刚触到碗沿,便被滚烫的药汁烫得低呼出声。
老夫人倚在床榻边,望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轻声问道:“瑶瑶,自你那日从宫里回来,便一直这般失魂落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郑月瑶望着母亲鬓边新生的白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将心中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夫人闻言,眼神骤然一凝,紧紧锁住她:“瑶瑶,你说得都是真的?”
“母亲,女儿起初也只当是巧合。”郑月瑶语气急切。
“可那元贵嫔,长得与大嫂竟有七八分相似!囡囡若是还在,如今的岁数也与元贵嫔相差无几。更要紧的是,女儿听闻,明日便是元贵嫔的生辰!这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老夫人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缓缓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实在承受不起,再次从希望跌回绝望的滋味了。
“囡囡的生辰在今日,元贵嫔的生辰却在明日。”
她声音沙哑,“不过一日之差,看似不多,实则天差地别,如何能混为一谈?”
更何况,十多年前那个寒夜,她亲眼瞧见孙女囡囡小脸憋得青紫,气息断绝的模样,那画面刻骨铭心,怎会有错?
“母亲……”郑月瑶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老夫人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晓你心疼你兄长,可这事强求不来,莫要再钻牛角尖了。”
郑月瑶心中郁结,只得轻叹一声:“母亲好生歇息,女儿先退下了。”
她实在不信这世间有这般多的巧合,出了侯府,便独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本想寻位相士卜问一番,却不想转角处,竟撞见了楚王。
郑月瑶心头一紧,转身便要走。
“月瑶。”身后传来楚王的唤声,带着几分无奈。
楚王今年方二十二,比她还要小三岁。
当年她与前夫和离,楚王不顾世俗眼光对她倾心追求。
可她那时便已明言拒绝。
她不愿再嫁入皇室,皇室也断不会容下她这个二嫁之女。
“王爷误会了,臣女方才未曾瞧见王爷。”
郑月瑶脚步未停,语气疏离。
“臣女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楚王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月瑶,你我之间,非要如此生分吗?”
郑月瑶此刻满心都是元贵嫔的事,实在没心思与他周旋,抬眼直视着他。
“王爷,当年臣女说得已然明白,还望王爷自重。”
说罢,她侧身绕过他,径直离去。
楚王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
入夜,萧晏来到藏冬阁。
萧晏已然换上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月白流云,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衬得身子挺拔修长,褪去龙袍的九五之尊气场,倒添了几分清俊洒脱。
宋霜宁含笑着上下打量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呀,这是哪家小公子,生得这般俊朗?”
萧晏脸色微黑,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
“越发没规矩了。”
宋霜宁见状笑着勾住他脖颈,“这话熟悉,原来是皇上,皇上穿这身常服,倒是比龙袍瞧着亲近多了,像…邻家哥哥一般。”
萧晏掐着她的脸,沉声警告:“宋霜宁,你不想出宫了是吧。”
“嫔妾知错了。嫔妾想去的。”宋霜宁连忙装乖。
可不怪她,萧晏确实有几分姿色啊,若是放在现代,那定是香饽饽。
他朝着宫女手上的衣裳抬了抬下巴,对宋霜宁道:“去,将衣裳换上。”
“是,皇上等嫔妾片刻。”说着,她侧身进了内殿。
萧晏看着她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当真是被他宠坏了,还敢调戏他。
偏偏对她又生不起气来。
“嫔妾换好了。”
宋霜宁走到他面前,一身桃夭色罗裙,将她衬得肌肤如雪,腰间束着鹅黄色细带,桃夭色和鹅黄色搭在一块,更显活泼、鲜艳。
她发间梳着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小巧 的粉玉桃花簪,簪头垂着细巧的流苏,走动时晃动,娇俏又灵动。
萧晏脸色又是一黑。
瞧着自己这身石青色常服,再看她一身桃夭色罗裙,鲜妍灵动,反倒衬得二人年纪差距更大。
自己竟莫名多了一种兄长的既视感,心里哭笑不得,终究轻轻叹了口气。
“嫔妾的这身打扮不好看吗?”听到他叹气,宋霜宁问。
“没有,很好看。”
萧晏后悔了,不应该给她选这么娇俏的颜色的。
但她适合。
萧晏有些烦躁,今日他到底怎么了?这点小事也值得他瞎琢磨?
“走吧。”萧晏牵起她的手踏上御辇。
御辇停在宫门,二人又上了另一座马车。
宋霜宁心里格外激动,进宫这么久了,还挺怀念宫外人间气息的。
萧晏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宋霜宁问:“皇上,您很累吗?”
“出宫了,换个称呼吧。”
宋霜宁故意道:“那,哥哥?”
萧晏眸色一暗,“再叫一遍?”
宋霜宁感受到萧晏眼底翻涌的欲念,顿时怕了,她怕萧晏在马车上兽性大发。
她摇摇头,笑说:“嫔妾不敢了。”
萧晏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入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轻轻摩挲。
“怎么?怕了?”
“宁宁不是很大胆吗。”
说罢,他低头咬住宋霜宁的下唇,似是在惩罚她。
“嫔妾真的知错了…”
京城的街道素来是人潮涌动,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马车在街角一块空地缓缓停下,车帘被李福全轻轻掀开。
萧晏率先下去,随即回身伸手。
宋霜宁将手放到她掌心,款款走下,下唇微微红肿,透着未褪的绯红。
方才在马车里做了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萧晏和宋霜宁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宋霜宁瞬间被街边新出的糕点勾了去,她拽了拽萧晏的袖子。
那小贩笑着吆喝,“公子,给你妹妹买份尝尝?刚出锅的,甜香软糯。”
宋霜宁憋笑着看向萧晏。
萧晏面色一凛,眉梢拧起几分不悦。
小贩不解,这公子为何忽然沉下了脸。
莫名其妙的。
小贩笑着朝宋霜宁吆喝,“姑娘,买一份呀?”
“那,来一份。”
宋霜宁牵起萧晏的手,声音甜软:“他不是我兄长,他是我……”
“夫君。”
萧晏看着她侧脸,‘夫君’二字如同石子般击打了一下他的心。
小贩忙道歉,“是我眼拙,竟闹出了这等误会,二人明明是才子佳人,珠联璧合,真是再登对不过了。”
“不碍事的。”
萧晏咳了声,扫过李福全,“还不快付钱。”
“诶”,李福全将银两递给小贩。
宋霜宁咬了一口糕点,好吃到直点头,萧晏瞥她,“有这么好吃吗?”
看来,心里郁气还未散。
怎么这么小气。
不就是说他像兄长吗,难道不是吗,他大她整整八岁,不知情的人说他们是兄妹也正常吧。
不过,看在他今日带自己出宫的份上,自己也乐意去哄他。
宋霜宁将糕点放到他嘴边,语调温软,“夫君尝一尝。”
萧晏不由自主张口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宋霜宁睁着圆溜溜的杏眼,“好吃吗?”
萧晏点头。
“那夫君还生气吗?”
萧晏摸了摸鼻子,“我没有生气。”
呦,还嘴硬呢。
前头街面黑压压围了好些人,宋霜宁好奇心起,拽着萧晏的手快步上前。
是江湖艺人在演皮影戏,她得目不转睛。
古代没有电影、电视剧消遣,所以这皮影戏倒成了难得的解乏趣事。
她看得入迷时,前边两个醉醺醺的男子靠近,那目光让人生理不适。
“呦,是哪家小娘子啊,生得这般俊俏。”
宋霜宁皱眉往萧晏身后躲了躲。
萧晏攥住那醉酒男子不安分的手,慢慢地往外扭。
“疼疼疼。”
“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萧晏道:“你是谁重要吗?”
“小爷表姐是当今的容妃娘娘,你,给小爷放手。”
宋霜宁转头看萧晏,就这么巧吗,容妃的表弟?
萧晏松开手,朝李福全使了个眼色。
两名素衣侍卫架着他们拖进僻静小巷,不多时便将二人揍得蜷缩在地,再不敢嚣张。
而后,萧晏将宋霜宁揽在怀里,不让人碰到她半分。
一直到宫门落锁前,他们才回宫。
*
锦帐内。
萧晏将宋霜宁困在怀里,逼着她一遍一遍喊着“哥哥”。
子正。
萧晏吻住她的唇,贴近她耳畔,“宁宁,生辰快乐。”
————
萧晏:屏幕前的读者粉丝们,你们觉得我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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