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话音落,殿内众嫔妃皆是一怔。
谁都知元贤妃独占恩宠,她们原以为皇上定会偏袒于她。
可眼前的局面,却与预想中大相径庭。
而后,众人只见皇上忽然起身,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失望,那失望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萧晏迈步走到宋霜宁面前,声音沉如凝冰:“你真的太令朕失望了。想来是朕平日太过纵容,才养出你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安儿才五个月,尚在襁褓之中,懵懂无知,你怎忍伤她?怎狠得下这心?朕记得你从前也是个良善温软之人,怎的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这副心地丑陋的模样?”
宋霜宁死死咬着唇瓣,强忍着喉间的呜咽。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一双杏眼哭成了泛红的桃瓣,水光蒙蒙地望着萧晏,满是委屈。
萧晏蹙了蹙眉,指尖微动,强忍着要为她拭泪的冲动。
其他嫔妃瞧着宋霜宁这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难免心生一丝恻然。
可转念一想,又纷纷盼着皇上莫要被这表象欺骗,莫要心软。
元贤妃霸着皇上的恩宠太久了,她们这些人久居深宫,想见皇上一面都属奢望。
若元贤妃此番失了宠,她们便也多了些见驾的机会,多了些博求圣宠的可能。
“皇上,您不信臣妾吗?”宋霜宁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
“真的不是臣妾,臣妾与安儿无冤无仇,何来理由伤害她?”
她话音刚落,淑妃便立刻接话:
“你初入宫时,本宫与你有过过节,这难道不是你记恨报复的理由?一年多了,本宫以为你早已忘了旧事,以为我们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可你竟还记着这怨仇,甚至将毒手伸向本宫尚在襁褓中的安儿!郑霜宁,你当真恶毒至极!”
“皇上,求您为臣妾做主,为安儿做主啊!”淑妃说着,便要屈膝跪地,被身旁的宫人连忙扶住。
萧晏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半晌才沉声道:“元贤妃禁足瑶华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只是禁足?
周遭嫔妃皆是愕然。
连宋霜宁本人也愣了一瞬,哭声顿了半拍。
转瞬,她的哭声便愈发凄切,那悲恸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一众嫔妃心底齐齐沉了沉,皆觉得这责罚实在太过轻易,未免对元贤妃太过轻纵。
“你就在瑶华宫好好反省,为安儿祈祷平安。若是安儿有半分差池,朕也绝对不会心软。”
言罢,萧晏拂袖而出,带起一阵冷风,殿内的气压愈发低沉。
萧晏一走,淑妃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抬手便要往宋霜宁脸上扇去。
韶妃等人眼疾手快,忙与徐婕妤一同上前拽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冲动之下再惹出是非。
“淑妃妹妹,不可!”
韶妃面露难色,轻声劝阻,“贤妃妹妹毕竟怀着身孕,若是动了胎气,皇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后面的话,她却哽住了没敢再说。
皇上已然定了宋霜宁的罪,她们此刻再多言,反倒像是在为罪人开脱,实在没了底气。
韶妃与徐婕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们实在想不通,宋霜宁与淑妃的关系近来明明日渐缓和,前阵子还曾一同在御花园赏花闲聊,言笑晏晏。
怎会突然反目。
霜宁不是对三公主喜爱得紧吗?又怎会对襁褓中的三公主下手?
这里头莫非真有误会?
可再疑虑也无济于事,皇上已然下了定论,她们这些人,又能改变什么?
淑妃狠狠挣了挣被攥住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宋霜宁,咬牙切齿道:“你给本宫等着!安儿若是有半点闪失,本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必让你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德妃也缓缓站了出来。
伸手轻轻按住淑妃的肩膀,语气温和:“淑妃妹妹,稍安勿躁。皇上既已判了贤妃禁足,也算给了安儿一个交代。安儿福泽深厚,定会平平安安的,你也莫要气坏了身子,安儿还小,正需你悉心照料。”
淑妃眼眶通红,满心的委屈与愤怒无处宣泄,顺势靠在德妃怀里,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泪水再次滚落。
“好,我不气……安儿还等着我照顾……”
宋霜宁要回瑶华宫领受禁足之罚。
刚走出大殿,邱嫔便急慌慌地追了出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哽咽道:“霜宁姐姐,这肯定是误会!你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宋霜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回去吧,别被我连累了。”
“姐姐,你怎能这么说?”邱嫔急得哭出了声,“你往日里处处护着我、帮着我,如今我怎能坐视不理?我不信你会伤害三公主,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定有误会啊!”
都说患难见真情,此刻旁人都怕被她连累,躲得远远的,唯有邱嫔,还有方才殿内出言劝阻的韶妃等人,肯这般真心实意地站出来帮她一把。
宋霜宁再次劝道:“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邱嫔站在原地,望着宋霜宁的身影渐渐走远,一步步消失在宫道尽头,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再也看不见,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真没用。
什么也做不了。
————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凤仪宫。
皇后正靠在床榻上静养,闻言缓缓抬眸,眼中满是诧异:“竟有这样的事?”
一旁的青黛躬身回道:“娘娘,此事千真万确。听说皇上气得不轻,当场便罚贤妃娘娘禁足瑶华宫,还撂下话来,若是三公主有个好歹,定不会对贤妃娘娘心软轻饶。”
“皇上走后,淑妃娘娘气不过,险些动手打了贤妃娘娘,多亏了韶妃娘娘及时拦着,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皇后皱起眉头,满心纳闷。
前几日还那般有底气,在她跟前直言要与自己争到底的元贤妃,怎么突然就遭了这般横祸?
况且皇上素来对元贤妃宠爱有加,甚至可以说是独宠。
往日里为了她,也做过不少有失体统的事,这次为何偏偏不护着她了?
皇后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缓缓道:“此事蹊跷得很,先别轻举妄动,再等等看,静观其变便是。”
*
沈婕妤的禁足在半月前便已解除,自那以后,她日日都去寿康宫向太后请罪问安,态度恭敬谦卑。
可太后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淡,那疏离的模样,明摆着是还在怪她之前的作为。
沈婕妤心中清楚,当初那件事,不仅让皇上对她心生厌弃,也间接让太后与皇上之间生了嫌隙。
可她如今在后宫之中,唯一的依仗便只有太后这层关系,纵使日日受着这份冷淡,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依附着,不敢有半分怨言。
太后正立在佛像前拈香祈福,香烛袅袅。
烟雾缭绕中。
她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旁躬身侍立的沈婕妤,语气冰冷:“哀家警告你,往后在宫里安分守己些,别轻举妄动,更别做出任何伤害元贤妃的事。你若是敢不听劝,执意作死,哀家便直接赐你三尺白绫,让你了断此生,省得污了皇上的眼。”
沈婕妤被太后这番话吓得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姑母放心,嫔妾绝不敢再做傻事,往后定当谨言慎行,安分守己!”
太后冷冷“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佛像上,语气淡漠:“最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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