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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太后崩逝


两日后。

皇后突然下令,召集六宫嫔妃齐聚凤仪宫,且无半分缘由,消息来得仓促。

凤仪宫里,嫔妃们都端坐在椅子上,静等事态发展。

宋霜宁姗姗来迟,即便裹着披风,可隆起的腹部依旧扎眼。

她缓步走到殿中央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平身。”

宋霜宁落座时,斜眼睨了一眼沈婕妤。

皇后坐在凤椅上,目光扫过众嫔妃:“本宫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有一事要当众问个明白。”

话音落,她视线精准地落在宋霜宁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元贤妃,方才沈婕妤跪在本宫面前,直言控告你虐待容庶人,此事当真?”

众嫔妃四目相对,都有些惊讶。

殿内泛起细微的骚动。

皇后抬手示意殿内安静,“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本宫今日都要当着六宫的面处理妥当。容潋即便失了身份,成了庶人,可她的性命并非无关紧要,她毕竟是云朔国的人。所以此事必须当众处置,以示宫规,以安邦交。”

宋霜宁闻言,身子微晃,捂唇惊讶道:“这当然是假的,臣妾怎会做出虐待容庶人的事?”

“虽说臣妾与容庶人关系不睦,可再如何不合,但好歹知晓宫规礼仪,更懂人命关天。”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沈婕妤身上,杏眸清亮,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沈婕妤,你为何要凭空捏造这罪名,冤枉本宫?”

沈婕妤瞧着宋霜宁这副无辜纯良的模样,就觉心头憋闷得厉害,可真会演!

沈婕妤咬牙道:

“嫔妾没有冤枉娘娘。前两日臣妾去容淑人宫里,亲眼瞧见她被人废了手脚,封了口舌,受尽苦楚,而容庶人指认是您下的手。”

“娘娘,您不会敢做不敢认吧?”

殿内响起一阵抽气声,嫔妃们窃窃私语,神色各异。废手脚,封口舌,这般阴狠毒辣的手段,实在超出后宫常理。

宋霜宁没有半分怒意,微微歪头,眉头轻蹙。

“本宫行得正坐得端,未曾做过的事,自然不会认。”

沈婕妤被她这副坦荡无措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皇后跪地叩首。

“皇后娘娘明鉴,容庶人便是最好的证人,臣妾恳求娘娘即刻传她上殿与贤妃当堂对质,便能知晓臣妾所言非虚。”

“来人,去景仁宫带容庶人过来。”

皇后的吩咐干脆利落。

宋霜宁依旧从容,缓缓抬手揭开蜜水盏,然后抿了一口蜜水,一连串动作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

众嫔妃纷纷交换眼神。

元贤妃这般坦荡,想来是问心无愧,沈婕妤的话怕是不可信。

沈婕妤瞥见众人的神色却毫不在意,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一盏茶过后,青黛带人匆匆入内:

“启禀娘娘,容庶人…没了。”

沈婕妤猛地回身,满眼都是震惊。

青黛继续回禀:“容庶人是自行饮毒酒自尽的。”

韶妃追问:“怎会突然自尽?”

“回韶妃娘娘的话,伺候容庶人的宫女素来怕她。宫女说容庶人脾性怪异,稍有不顺便砸物撒泼,除了送膳,几乎不会入殿打扰,今日奴婢奉旨去带人喊门无应声,硬闯进去才发现容庶人早已没了气息,身侧还摆着空的毒酒盏。”

宋霜宁杏眸中添了几分清冷,“容庶人自尽虽突然,却未必无缘无故。前两日沈婕妤去看过她,偏是沈婕妤见过之后,容庶人便寻了短见。”

“沈婕妤一口咬定容庶人指证臣妾,若容庶人当真有冤屈,怎会不等着上殿对质自证,反倒寻死?”

沈婕妤连连叩首:“皇后娘娘明鉴,元贤妃只是倒打一耙,分明是她怕容庶人上殿指证,暗中派人毒死了容庶人,又伪装成自尽。”

“元贤妃知道容庶人是唯一能指证她的人,她怕容庶人说出真相,便抢先一步杀人灭口。毕竟容庶人手脚被废,受尽折磨都是她所为。”

宋霜宁听完只轻轻一笑。

“沈婕妤这话说得未免太经不起推敲了,本宫若要杀人灭口,何必等到今日?”

她话中带着嘲讽,“本宫怎知皇后娘娘今日召集众嫔妃是因此事?难不成本宫要预测未来的能力?偏偏这么巧,等到沈婕妤状告本宫的时候,容庶人就自尽了?”

沈婕妤:“你……”

邱嫔盯着沈婕妤,“嫔妾看,有些人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在殿中争执不下,孰是孰非难分之际。

李福全与太后身边的嬷嬷一前一后入内。

李福全率先上前,对着皇后躬身行礼:“皇后娘娘,皇上得知凤仪宫之事,已派人前去景仁宫彻查。查得容庶人生前留了一封遗书,上面字字句句皆是指证沈婕妤相逼。”

“皇上还让奴才给娘娘带话——”

“该如何处置,娘娘心中自有分寸。”

说罢,李总管再次躬身,垂手立在一旁。

遗书?

沈婕妤轻呵一声,皇上可真是疼爱元贤妃啊,甚至为了元贤妃不惜伪造出遗书。

她期待地看着嬷嬷。

紧接着,太后身边的嬷嬷上前见礼。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太后亦听闻了此事,知晓沈婕妤行事失度,特地让奴婢来带一句话,娘娘只管按宫规秉公处置,不必顾及太后老人家的颜面。”

沈婕妤脸色煞白如纸。

姑母竟不维护她?

甚至派嬷嬷送来了这道催命懿旨。

是要断了她最后一条生路。

沈婕妤许久都回不过神。

皇后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情面:“宫规之下,不容徇私。沈婕妤,你诬陷元贤妃,恶意构陷,行事失度,更因你的所作所为,致使容庶人殒命,与两国邦交多有妨害,罪无可赦。”

“赐毒酒一盏。”

沈婕妤害怕地跪着爬向皇后,“皇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说谎,是元贤妃……”

话未说完,两名宫人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哭喊,将她拖了下去。

凄厉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殿外。

李福全目睹全程,上前躬身道:“事已了结,奴才即刻向皇上复命。”

————

又过去一个月。

入秋已深,秋风卷着寒意穿廊过殿,枯黄的碎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有消息从寿康宫传出,太后日渐沉重,宫中太医轮番诊治,终究回天乏术,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

宋霜宁听闻后,便去了勤政殿,远远就瞧见萧晏独自站在殿外,玄色龙袍被秋风掀动衣角,他望着漫天卷落的黄叶,背影孤冷。

宋霜宁走过去,握住他微凉的手,“去看看他吧,去见她最后一面。”

萧晏侧眸看她,“宁宁,你会不会怪我?”

宋霜宁轻轻摇头。

“不会。”

“别让她抱遗憾,也别让自己留着遗憾,去见见她吧。”

萧晏沉默片刻,终是颔首,反手握住她的手。

“皇上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听到这道尖细的通传声,榻上昏沉的太后撑着一丝精神,枯槁的脸上慢慢漾开浅淡的笑,眼角凝着细碎的光。

“晏儿来了。晏儿终于愿意来见她了。”

萧晏和宋霜宁走到床榻前。

太后见了,拼尽全力抬手,要去碰他,枯瘦的手指轻轻颤着。

“晏儿,母后终于见到你了…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母后无憾了…”

“晏儿,你还恨母后吗……”

萧晏垂眸,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恨了。”

可是他做不到原谅。

有些伤痛太重,早已刻进了骨髓里,刻在心上永远都抹不去,是每次想起来,心口都会深深作痛的。

太后眼中漾开微光,释怀地笑了笑。

而后靠在枕上。

“不恨母后就好……不恨母后就好……”

太后闭上眼睛。

一旁太医上前探她鼻息,片刻跪地,“皇上,太后娘娘崩逝了……”

萧晏始终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唯有攥住宋霜宁的手,在一点点用力。

熙和四年季秋,六宫素服,太后崩逝于寿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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