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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烂泥潭:比人心更难测的,是这脚下的泥


那一声“雷公助我”的余威似乎还没散尽,老天爷就变了脸。
  长安城的深秋本就肃杀,再加上这忽然而至的雨夹雪,更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透。冰冷的雨点混着细碎的雪茬子,密密麻麻地砸在关中大地上,将原本就松软的黄土彻底变成了一锅黏稠的浆糊。
  黑石山进山道。
  “一!二!三!起——!!”
  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浑身是泥,肩膀上勒着粗麻绳,喊着嘶哑的号子,拼命想要把一辆陷进泥坑里的牛车拽出来。
  牛车上装满了用来铺路的碎石,沉得像座山。
  老黄牛喘着粗气,四蹄在泥浆里疯狂刨动,却只是越陷越深。
  “崩!”
  一声脆响。
  足有手腕粗的麻绳竟然崩断了!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前面的十几个汉子瞬间摔成了滚地葫芦,还没等他们爬起来,那辆失去拉力的牛车便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
  “躲开!快躲开!!”
  “轰隆——”
  牛车侧翻,一车碎石哗啦啦地倾泻进了路边的深沟里,连带着那头老黄牛也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完了...全完了...”
  负责这一段路的工头跪在泥水里,绝望地拍打着大腿:
  “这可是咱们那是几十个人,干了一上午才运上来的石头啊!”
  “这路根本没法修!刚填平的坑,一下雨就变成了泥汤子!这哪是修路,这是往水里扔钱啊!”
  周围的民夫们也都垂头丧气,那种刚刚被李宽用金钱和“神迹”鼓舞起来的士气,在这漫天的冷雨和无尽的烂泥面前,正在迅速消退。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山神,这脚下的烂泥潭,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
  远处的一个土坡上。
  苏婉儿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寒风中,看着那辆翻倒的牛车,眉头紧锁。
  她翻开手中已经被雨水打湿封皮的账册,用炭笔在上面划了一道又一道杠:
  “石料损耗三成...工期延误五天...”
  “东家,照这么下去,还没等运出来,咱们的钱就先赔光了。”
  苏婉儿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蹲在地上的人影。
  李宽没有打伞。
  他身上那件之前用来装神弄鬼的道袍早就脱了,换上了一身最耐磨的粗布短褐,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一双满是泥泞和小腿毛的腿。
  此时的他,正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赔钱是小事。”
  李宽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要是路修不通,咱们之前做的一切都白搭。”
  他站起身,看着那条像癞痢头一样坑坑洼洼的土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还是低估了基建狂魔的难度。
  在这个没有水泥、没有沥青、甚至没有像样排水系统的时代,要在这种丘陵地带修出一条能跑重载马车的路,简直就是跟老天爷抢饭吃。
  “土路怕水。”
  李宽把手里的树枝一扔:
  “这几天光顾着填坑了,忘了排水。水排不出去,泡久了地基就软,上面铺再多石头也是白搭。”
  “老许!”
  李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吼一声。
  “在!”
  老许从雨幕中跑过来,浑身也是湿透的。
  “传令下去!所有工段,停止填土!”
  “全部给我下沟!挖排水渠!”
  “路基两边,必须给我挖出三尺深的沟来!把路面中间垫高,两边弄低,让水往两边流!”
  老许面露难色:
  “公子,现在雨这么大,沟里全是泥浆子,兄弟们下去就得没到腰...这天寒地冻的,容易出人命啊。”
  “出人命我赔!”
  李宽咬着牙,眼中布满了血丝:
  “告诉大家,谁要是敢下水挖沟,工钱再加十文!每顿饭加二两烧酒驱寒!”
  “我亲自带头!”
  说完,在苏婉儿和老许震惊的目光中,李宽竟然直接跳进了路边那个满是浑浊泥水的深沟里。
  “噗通!”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漫过了李宽的腰。
  那种冷,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公...公子?!”
  老许吓疯了,这可是千金之躯啊!这可是大唐的皇...咳咳,庄主啊!
  “别废话!下来!”
  李宽抄起一把铁锹,铲起一坨沉重的淤泥,狠狠甩上岸:
  “都愣着干什么?!想不想吃肉了?想不想拿钱了?”
  “只要这路通了,咱们就能过好日子!”
  “要是通不了,大家都得回去喝西北风!”
  看着那个在泥水里奋力挥舞铁锹的瘦削身影,看着那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却比流民还像流民的少年。
  在场的几百号人,沉默了。
  那是庄主啊。
  那是能请来雷公的神仙人物啊。
  人家都跳下去了,咱们这帮烂命一条的,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妈的!拼了!”
  那个赵家村的工头把帽子一摔,大吼一声跳进了沟里:
  “庄主都下去了,咱们还怕个鸟!”
  “为了那十文钱!为了烧酒!”
  “干!!”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响起。
  三百名护卫队,加上几百名赵家村的村民,像下饺子一样跳进了冰冷的排水沟。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铁锹铲进烂泥的“噗嗤”声。
  雨,越下越大。
  但在黑石山脚下的这片荒野上,却燃起了一团看不见的火。
  ......
  三天后。
  雨终于停了。
  虽然路面依旧泥泞,但因为两侧挖出了深深的排水沟,路基里的积水终于被排了出去。
  路,硬了。
  李宽瘫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捧着一碗姜汤,手抖得连汤都洒出来了一半。
  他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也没怎么上岸。
  两条腿泡得发白、浮肿,上面布满了被石子划破的细小伤口,钻心的疼。
  “东家。”
  苏婉儿走过来,看着李宽那双惨不忍睹的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祥伯从长安带来的金疮药,最好的。”
  “谢谢。”
  李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脸上全是泥垢,但那笑容却格外灿烂:
  “路通了吗?”
  “通了。”
  苏婉儿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
  “刚才老许试着赶了一辆空车过去,虽然颠簸,但没陷进去。只要再铺上一层碎石,就能了。”
  “呼...”
  李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看着头顶那片终于放晴的蓝天,李宽喃喃自语:
  “真特么难啊...”
  “比造反还难。”
  造反只需要一股子血勇。
  而搞基建,需要的却是这种要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的韧劲。
  “不过...”
  李宽举起手,对着太阳虚抓了一把:
  “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路通了,煤就能运出来了。
  有了煤,高炉就能点火了。
  有了火,钢铁还会远吗?
  就在李宽畅想着未来的工业帝国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庄主!庄主!”
  老许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似乎捧着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一脸的惊慌失措:
  “出事了!出事了!”
  李宽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
  “又怎么了?路塌了?”
  “不...不是路!”
  老许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李宽面前:
  “刚才兄弟们在清理前面一段山体滑坡的时候...从泥里面...挖出了个东西!”
  李宽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生满铁锈、满是泥土的铁盒子。
  盒子不大,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像是谁家扔掉的垃圾。
  但在看到这盒子的瞬间,李宽的眼皮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什么破烂玩意儿?”
  李宽下意识地想要骂人:
  “挖出个破盒子也值得大惊小怪?扔了扔了!赶紧干活!”
  然而。
  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不远处的一群正在搬石头的流民矿工里,有一双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在看到那个铁盒子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种...见到了鬼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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