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林看着她们，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软。
“你们就正常穿就好了。”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放得很轻，“我爸妈那边，最看重的就是人品。衣服穿什么真的不重要，穿得再普通，只要人真诚，他们就觉得好。穿得再华丽，要是人不行，他们也不会上心。”
叶辞雪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件裙子的布料。过了几秒，她抬起眼，那浅褐色的眸子里还是带着一点不安。
“可是……总得给叔叔阿姨留个好印象吧。”她小声说，“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太随便。”
叶辞雨在旁边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一晃一晃的。
“对啊对啊，这可是见家长诶！”她把手里的衣服往旁边一放，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姐姐，要不我们直接去买新的吧？”
她指了指满地的衣服，语气理所当然：“这些我们都穿过了，穿过的去见哥哥的家人，感觉不太正式。”
叶辞雪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也亮了起来。
“有道理。”她放下手里的裙子，开始四处找自己的衣服，“现在就去，晚了就赶不上中午的车了。”
陈秋林还没反应过来，姐妹俩已经行动起来。
她们的动作快得惊人——随便从地上捡起两件衣服往身上一套，连整理都顾不上，叶辞雪已经拉开试衣间的门冲了出去。叶辞雨跟在后面，经过陈秋林身边时顺手拉了他一把。
“哥哥快走！”
陈秋林被拽得一个踉跄，就这么被拖着出了门。
一路从三楼冲下来，穿过走廊，经过客厅时白阿姨正在擦花瓶，抬起头只看到三道影子嗖地窜过去，愣了愣，又低头继续擦。
别墅门口，叶辞雪已经按下了车钥匙。
停在车位上的那辆白色法拉利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车灯闪了两下。
陈秋林被塞进后座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车门砰地关上，叶辞雨紧跟着钻了进来，挨着他坐下。前面叶辞雪已经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低低沉沉地响起来，车子流畅地滑出车位，驶向别墅大门。
陈秋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植，慢慢缓过神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往他身上贴的叶辞雨。
“你们这速度……”他顿了一下，“也太快了吧。”
叶辞雨理直气壮：“时间不等人嘛。再磨蹭下去，商场都要关门了。”
“商场十点才开门。”
“那也快到了呀。”
叶辞雨说着，已经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靠过来，脸贴在他肩膀上。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料子软软的，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蜜桃香气。
陈秋林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前面叶辞雪正在开车。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她偶尔瞥过来的眼神。
这是她们的习惯了。
轮流开车，轮流贴贴。
出门的时候叶辞雪开，叶辞雨就可以在后排和陈秋林黏在一起。等回来的时候，换成叶辞雨开，叶辞雪就能到后排来。
轮流制。公平公正，谁也没意见。
陈秋林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好笑。后来就习惯了，甚至能提前预判——上车前看一眼谁拿钥匙，就知道这趟路上谁会黏着自己。
此刻叶辞雨正靠在他肩上，一只手挽着他，另一只手玩着他的手指。
“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今天要回家？”
陈秋林想了想。紧张？好像有一点。但不是因为要见父母——那是他自己的父母，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紧张的是，该怎么跟爸妈解释“一次性带两个女朋友回家”这件事。
电话里他只说了“有女朋友了”，没说是两个。
更没说是两个什么样的。
“还好。”他说。
叶辞雨抬起头看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很长，眨动的时候像蝴蝶翅膀。
“真的吗？”
“嗯。”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把脸埋回他肩膀上。
“那就好。”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早高峰已经过了，路况还算顺畅。叶辞雪开车很稳，偶尔遇到红灯，就轻轻踩下刹车，车子停得没有一点顿挫。
又是一个红灯。
车子在路口停下。陈秋林无意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旁边的人行道上，站着一群人。七八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的车拍照。
镜头对准的方向——就是这辆白色法拉利。
陈秋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虽然他知道这种豪车的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但被这么多镜头对着，还是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那些人的脸上带着兴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调整角度，还有人正在对着手机说什么，大概是在直播或者录视频。
“哥哥？”叶辞雨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抬起头，“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秋林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有人在拍照。”
叶辞雨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正常呀。这种车停路边经常被拍的。”她说得轻描淡写，“放心吧，他们看不到里面的。”
陈秋林当然知道看不到。但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太适应。
还好红灯很快变绿，车子平稳地启动，把那群人甩在了身后。
叶辞雪开车的方向是城东那片高档商业区。陈秋林虽然没去过，但也听说过——那里聚集了各种奢侈品店，一件衣服的价格抵得上他几个月生活费。
叶辞雨在旁边开始絮絮叨叨，说哪家店的衣服适合姐姐，哪家店她上次去过，哪家店的导购认识她们之类的。陈秋林听着，偶尔应一声。
又开了一段，叶辞雪忽然开口。
“对了哥哥。”
“嗯？”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常：“我听你说过，你家那边好像还没车吧？要不我们把这辆开回去？给你家长长脸。”
陈秋林愣了一下。
“啊？”
“就是这辆。”叶辞雪说着，轻轻拍了拍方向盘，“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开回去给叔叔阿姨看看，也显得我们重视这次见面嘛。”
陈秋林看着前面那抹专注开车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长脸？
把这辆法拉利开回黄水镇？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那个画面——
白色的超跑驶进那条窄窄的乡村水泥路，两边是农田和低矮的楼房。
正在路边聊天的七大姑八大姨齐刷刷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消息会以光速传遍整个镇子，用不了半个小时，全村都知道老陈家的儿子开着一辆几百万的豪车回来了。
然后就是各种版本的传言。
“听说了吗？老陈家的儿子在外面发财了！”
“什么发财，我听说是傍上富婆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给哪个大老板当司机，把老板的车开回来了！”
“哎哟，那可了不得……”
陈秋林打了个哆嗦。
“不用了不用了。”他连忙摆手，语气里带上一丝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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