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铃声还没完全落下，三年B班的教室里已经掀起了一阵小型风暴。
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急促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让一让让一让！”
“快点！再晚就挤不上地铁了！”
“我的应援棒！谁看到我的应援棒了？！”
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争先恐后地涌向教室门口。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兴奋与焦急——叶辞雪和叶辞雨在C市的首场巡回演唱会，今晚七点半开始，而现在已经两点十分了。
从学校到体育中心，坐地铁要四十分钟，加上走路、排队、找座位……时间紧得像绷紧的弦。
李倩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
她“唰”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目光扫过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陈秋林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悠闲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李倩倩撇了撇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他桌边停下，用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嫌弃的语气，丢下一句话：
“再见了，变态先生——”
“我要赶去演唱会了。你就继续在这里……对着你那本女仆漫画流口水吧！”
说完，不等陈秋林回应，她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教室。
陈秋林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动作还是不紧不慢，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指尖有些轻微颤抖。
虽然不是以粉丝的身份去，但……那是姐妹俩的演唱会。
九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们，今晚要站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光是想想，心跳就有些不受控制。
校门口已经挤成了一锅粥。
穿着各校校服的学生们聚集在这里，有的焦急张望，有的打电话，还有的已经开始朝着地铁站方向小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躁动的兴奋感。
“倩倩！这里这里！”
一个扎着双马尾、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用力挥手。她是李倩倩的同班同学兼追星好友，萧雅柔。
李倩倩冲过去，两人击了个掌。
“东西都带齐了？”萧雅柔问，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李倩倩拍了拍自己的包，“应援棒检查了三遍，电池满格。手幅放在最上面，一拿出来就能挥。润喉糖带了两种口味，柠檬的和薄荷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准备充分。”萧雅柔笑着打断她，“车呢？叫了吗？”
“叫了！”李倩倩掏出手机，“滴滴已经接单了，两分钟到！”
正说着，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路边。两人确认车牌号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去体育中心！越快越好！”李倩倩一上车就喊道。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笑了：“去看演唱会的小姑娘吧？今天这一路，我都拉了七八趟去体育中心的了。”
车子起步，汇入车流。
然后——
就堵住了。
周五傍晚的C市，交通状况堪比噩梦。主干道上，车辆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发光的河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倩倩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看看窗外几乎不动的车流，急得直跺脚。
“怎么办啊……这样下去肯定来不及了……”
萧雅柔也焦急地看着导航：“前面好像有事故……地图上全红了。”
司机大叔无奈地说：“这个时间点，又是周五，又是演唱会……没办法。小姑娘，你们要是着急，前面地铁站下车坐地铁可能还快点。”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喊道：
“师傅！前面地铁站停！”
辗转。
折腾。
奔跑。
当李倩倩和萧雅柔终于冲出地铁站，跑到体育中心外围时，时间已经指向下午四点五十分。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人。
到处都是人。
体育中心广场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年轻的面孔们聚集在这里，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应援物，身上穿着印有“双生星语”logo的T恤或外套。
说话声、笑声、兴奋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夜空掀翻。
排队进场的队伍已经绕了广场好几圈，像一条蜿蜒的长龙。队伍移动得很慢，但每个人都很有耐心——或者说，被即将见到偶像的兴奋支撑着耐心。
李倩倩和萧雅柔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内场A区排队入口。队伍已经很长，两人赶紧站到队尾。
等待。
漫长的等待。
检查门票。
安检。
领取官方手环。
穿过长长的、贴满演唱会海报的通道。
当两人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内场A区第八排12、13号——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四十分。
体育中心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壮观。椭圆形的场馆中央，舞台已经搭建完毕。
巨大的LED屏幕悬浮在半空，两侧是延伸出去的副舞台。灯光设备密密麻麻地悬挂在顶棚，像一片钢铁森林。
座位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说话声在场馆里回荡，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期待的背景音。
“到了到了！”李倩倩激动地拉着萧雅柔坐下。
她们的座位确实很好——正对舞台中央，距离大概只有二十米。
能清楚看到舞台上的细节：地板上贴着的定位标记，乐器架子的摆放，甚至能隐约看到后台入口处晃动的人影。
两人开始忙前忙后地整理东西。
李倩倩从包里掏出应援棒——那是一根通体银色、顶端可以发光变色的特制应援棒，是“双生星语”官方推出的限量款。她检查了一下开关，确认没问题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
然后又掏出手幅——印着叶辞雪和叶辞雨并肩而立的侧脸，下面写着“双生星语，倾城巡演”。她把卷着的手幅慢慢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接着是润喉糖、充电宝、纸巾……
她太专注了，专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旁边的14号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穿着便服，没有拿任何应援物，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在巨大的场馆里慢慢移动，像是在熟悉环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等李倩倩终于整理完所有东西，长舒一口气，准备和萧雅柔说点什么的时候——
旁边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带着点笑意的男声：
“晚上好啊。”声音有点熟悉。
李倩倩下意识地转过头，随口应道：
“嗯，晚上好。”
话刚出口，她就愣住了。
大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旁边座位上那张脸——
陈。
秋。
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然后——
“陈秋林——！！！”
李倩倩的尖叫声，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在内场前排这片相对安静的区域炸开。
周围好几个正在整理应援物的粉丝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陈秋林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叫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捂着耳朵，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哇，你声音小一点……别人都吓到了。”
李倩倩完全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她转过身，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陈秋林面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见鬼了一样：
“不是哥们？”
“你……你是怎么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位置……内场A区第八排14号？！这票你是怎么搞到的？！”
陈秋林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他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额~我、我其实……”
他顿了顿，像是在编造理由：
“我其实有偷偷抢票呢。”
“抢票？！”李倩倩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你？！抢票？！就你？！抢到了内场A区第八排的票？！”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但随即，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懂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原来如此”的兴奋：
“好啊你个陈秋林！原来你跟我一样，也是‘双生星语’的粉丝！而且是那种……深藏不露的死忠粉！”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正确：
“所以你之前那些行为……图书馆看漫画，在走廊上偷看小雨的裙底，还有上次不小心看到小雪的内裤……”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用那种“我已经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陈秋林：
“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都是你故意的吧？！”
陈秋林：“……哈？”
“你内心肯定很开心的吧？！”
李倩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表面上装出一副‘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毕竟那可是小雪和小雨的内裤啊！多少粉丝梦寐以求都看不到的东西，你一个人就看光了两个！”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小雨的是黑色蕾丝的，小雪的是粉红色纯棉带蝴蝶结的……我的天啊，陈秋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粉丝圈里已经是传说级别的存在了？！要是被其他粉丝知道你不仅看光了，还一次性看光了两个人……”
“停停停！”陈秋林赶紧打断她，脸颊已经红到了耳根，“不是那样的！我真的不是粉丝！那些真的是意外！”
“装！你继续装！”
李倩倩抱着胳膊，一脸不信，“不是粉丝你会抢内场票？不是粉丝你会坐在这里？陈秋林，承认吧，你就是个闷骚型的变态粉丝！”
陈秋林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竟然无从解释。
他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李倩倩见他“承认”了，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原来陈秋林也是粉丝啊……
虽然是个变态粉丝，但……至少品味不错。
旁边的萧雅柔一直默默看着两人的互动，这时才小声问李倩倩：“倩倩，这位是……？”
“哦，他啊。”李倩倩摆摆手，语气随意，“我同学，陈秋林。一个……深藏不露的变态粉丝。”
陈秋林：“……”
他决定保持沉默。
场馆里的灯光在这时，忽然暗了下来。
只剩下安全出口微弱的绿色荧光，和座位上零星亮起的手机屏幕光。
嗡嗡的说话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点点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期待的、几乎能实质化感受到的紧张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
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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