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赶往黄老五租住处前,我给成克雷发了加密简讯,只有两个字:“动黄。”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我故意等到这个时候才出发——白天太危险,学校附近到处都是眼睛。傍晚时分,光线模糊,最适合行动。
那是一片被遗忘的待拆迁区。车子拐进巷子,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搭着脚手架的老楼,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红漆已经褪色。地上坑坑洼洼,积着白天没晒干的雨水。
我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没有熄火。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只有风,吹着墙根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我加快脚步,拐进黄老五住的那条巷子。
他的房门虚掩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天已经黑了,门还虚掩?
我放轻脚步,侧身贴到门边,耳朵凑上去。没声音。
我轻轻推开门,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屋里一片狼藉。桌子翻倒在地,抽屉被拉出来甩在墙角,衣服、被子、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墙上有一道长长的血迹,从屋子中央一直拖到门口,黏稠的,暗红色,还没完全干透。
我来晚了一步。
黄老五已经被人带走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挣扎的痕迹很明显——桌子是被撞翻的,椅子是被砸碎的。黄老五反抗过,但没撑多久。血迹的走向是从屋里到门外,他是被拖出去的。被拖的时候还活着,因为血迹是滴落的,不是蹭的。
谁干的?是蒋逸奇灭口?还是……
本地能有实力且敢和蒋家别苗头的,只剩那个放赌债的“和胜财”——道上人称“财哥”的那位。水,比我想象的更深,更浑。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回到车上,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我低头一看,屏幕亮起——一条彩信,来自未知号码。点开。
是我妻子。在超市买菜的照片。她正低头挑西红柿,身后是那个我陪她去过无数次的菜摊。照片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她购物袋里那瓶酱油的牌子。
拍摄时间:十分钟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闯进来:
“王老师,好奇心害死猫。东西交出来,你和你家人平安。明天中午12点,玉湖水库北岸旧船坞,一个人来。别耍花样。”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心脏像被一只冰手攥紧。
我立刻拨打妻子电话。
忙音。漫长的、残忍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
再拨。还是忙音。
第三次拨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
没人接。
恐慌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了过来。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成克雷的电话。
“飞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吓人,“你让我查的镜城鉴定中心有鬼!那个蒋一军,在朱小华DNA报告出具前,有异常的数据访问记录,他极可能篡改了比对样本!”
“还有,他的海外账户近期有大额资金流入。源头经过层层伪装,但最终指向——”他顿了一下,“‘逸奇矿业’。”
蒋逸奇的公司。
“飞哥,听我说完!”成克雷喘了口气,声音更急,“我们监测到镜城有股势力正在大规模调动资源,不只是在找东西,更像是在……准备清理战场。你现在非常危险!州厅这边已经注意,但正式介入需要时间!你务必撑住,保护好证据,等——”
“等”字后面的所有话语,被一阵尖锐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粗暴地撕裂。
我被堵死了。车窗外,两道惨白的远光灯,如同黑暗中陡然睁开的野兽巨瞳,从巷子前后两端同时亮起,将我连人带车,死死钉在废墟中央。
我攥紧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成克雷还在电话那头喊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引擎的轰鸣声太大了,像野兽的咆哮,从前后同时挤压过来。
前有家人被威胁,后有恶兽围堵,手中握着足以炸翻整个镜城的黑暗秘密,却不知该递给谁,能信谁。
就在这绝望的僵窒中,手机再次疯狂震动。
那个未知号码发来了最后通牒。屏幕上,我女儿放学走出校门的照片下,只有三个滴血般的字:
“现在,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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