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光灯像野兽的獠牙,从前后同时咬死我的退路。
前面那辆横在路中央,车门已经打开,下来三个人,手里拎着东西——看不清是棍子还是砍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诡异的是,极致的恐惧反而烧出了一片冰冷的清醒。肾上腺素接管了身体,我不能被困死在这铁棺材里!
判断在瞬间形成。几乎在同一秒,我猛地挂上倒挡,将油门一踩到底!
车子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向后暴退!轮胎在碎石地上疯狂刨抓,扬起呛人的尘幕,“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后面那辆刚停稳的黑色SUV!
剧烈的震动从脊椎传来。安全气囊没弹,但我的头还是撞上了座椅靠枕。后车司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大概以为我会往前冲,或者熄火投降,没想到有人会拿自己的车当炮弹,车头被撞得歪斜。就利用这不到一秒的空档,我推开车门,像一尾挣脱渔网的鱼,侧身翻滚进废墟的阴影里。
“他跑了!”
“追!”
怒吼与杂乱的脚步声瞬间炸开。我手脚并用,在瓦砾堆上拼命狂奔,肺叶如同烧穿的破风箱。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等死。
这片待拆迁区是我的唯一生机,也是险地——断墙、水泥块、裸露的钢筋,到处都是陷阱与屏障。稍有闪失,非死即伤。
我熟悉这种地方——年轻时玩摩托车,最常钻的就是这种废墟。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比我跑得快,而且不止一个。
前面有一堵两米高的残垣,翻过去就是另一片区域,也许那里有更多的岔路和死角。
只要翻过那堵墙,就有机会甩掉他们。
我奋力奔跑,眼看就要到那堵墙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在那!”
我回头。二十米外,一个人正指着我。是刚才那个喊话的。他身边还有两个人,手里都拎着砍刀状的东西。
我咬牙,拼命往前冲。
翻墙!只有翻过去!
来不及多想,来到墙根,便跨步蹬墙,双手往上够,十指扒住墙头。墙头锋利的碎砖像刀子一样刺痛手心。
疼!钻心的疼!
但我不能松手。松手必死。
我咬牙,双臂发力,把自己硬拽上去。翻过墙头,整个人摔进墙那边的草丛里,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扭伤了。顾不上!
墙这边,目光如雷达急扫。有了!一堆建筑垃圾后面,露出一截熟悉的摩托车把手,车身上覆着防雨布——是拆迁工人暂时停放在这里的!
我冲过去扯下雨布,一辆沾满泥灰的旧款春兰豹露了出来。钥匙,竟还插在锁孔里!
天不亡我!作为曾经的业余摩托赛车手,没有比这更完美的逃亡工具了!
我翻身而上,踹响发动机。旧机缸发出粗野而澎湃的咆哮,在我听来犹如天籁。追兵刚刚冒头爬上墙沿,我的车头已经凌厉调转,对准废墟深处,将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在瓦砾和断梁上癫狂跳跃、俯冲,底盘不断刮擦出刺耳的悲鸣。后视镜里,那两辆车的远光灯在废墟边缘徒劳地扫射、徘徊——他们笨重的铁壳子,根本闯不进这片钢筋条乱窜、水泥块狰狞的荆棘丛林。他们徒步追赶,被越甩越远。
我暂时甩掉了他们。
用孤注一掷的野蛮,和对方预判的失误,险胜了第一回合。
狂跳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平复,更深、更冷的寒意已攥紧了我。
我是暂时逃脱了,但我的家人,还面临着他们疯狂的威胁。
他们捏住的,是我真正无法逃脱的、血脉相连的“七寸”。这场亡命追逐,远未结束;而真正的猎人,或许早已张网,在前方等待着我自己撞进去。
我抬头看天。废墟上方,天一片漆黑。
远处,似有警笛声。
顾不了那么多,我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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