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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凶途


混凝土的冰冷透过布料刺进后背。我和黄老五背靠着墙,胸膛像破旧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吸气都那么急促。
远处,诊所方向的枪声停了。
但那寂静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警报。
暂时的安全,是最大的陷阱。我们绝不能被温水煮青蛙!
“马上走!”我压低声音,喉咙干裂,“那瘦子没追来,不是怕了,肯定是去叫人了。这里还是‘和胜财’的地盘。”
黄老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比我更清楚“和胜财”的手段。债务、沉江、搅拌机……这些词在他脑子里闪过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联系阿鬼:“要一个现在就能用的、绝对干净的窟。”
阿鬼回复很快。地址,钥匙位置,还有一句话:“那地方,蒋家的人嫌晦气不爱去,‘和胜财’的爪子也伸不了那么长——隔壁街就是东城警安分局。”
我心头一震。把安全屋放在警安分局隔壁?典型的阿鬼风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
“路线?”我追问。
阿鬼语速飞快:“穿巷子,过老煤厂片区,从‘春风澡堂’后头绕。那片巷子像蜘蛛网,黄老五熟。记住,动静要小,速度要快,天快亮了。”
挂断电话,我看向黄老五:“老煤厂,春风澡堂,怎么走最快?”
他眼神聚焦,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和恐惧:“知……知道。跟我走。”
我们离开岗亭,潜入更深沉的黑暗。
不再奔跑,而是快速、无声地穿行,像两只在丛林里逃窜的伤兽。黄老五对这片迷宫般街区确实熟,现在,他要靠这份熟悉,逃出一条生路。
路过一个巷口时,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集群轰鸣。手电光柱扫过屋顶,像探照灯在搜索海面。
“和胜财”的追兵逼过来了!
“这边!”黄老五扯了我一把,钻进一个仅容侧身通过的墙缝。
墙缝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长满青苔。我侧身挤进去,紧紧跟上黄老五脚步。
黄老五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钻进废弃的院子,翻过低矮的围墙……
有两次,追兵的声音几乎就在一墙之隔。摩托车的突突声,手电扫过的光柱,还有咒骂声“妈的,跑哪儿去了?”、“分头搜!带着个伤号,跑不远!”就像无形的刀子,一下一下扎进神经。
我们贴在潮湿的墙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我感觉到黄老五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怕。
我按了按他的肩膀。他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恐惧里掺着一丝困惑,困惑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等声音远去,我们继续跑……
突然前面豁然开朗,已来到老煤厂早市。
天色微明,已有求生活的菜贩在支摊。三轮车、板车、货车挤在一起,人声、车声、货物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卖菜的吆喝,买菜的砍价,有人抽烟,有人骂街,有人蹲在路边吃刚出锅的油条。
“混进去。”我压低声音。
我们侧身挤入人流。低头,蜷肩,让自己消失在那些赶早市的普通人中间。
两辆摩托车从巷口呼啸而过。骑手扫视着市场,手电光柱在人堆里扫来扫去。但面对这黎明前渐起的生机,面对这成百上千张模糊的脸,他们的搜索如同大海捞针。
我拉着黄老五,慢慢穿过市场。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就在这时,一个卖菜的大婶忽然盯住黄老五,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黄老五本能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但那大婶的目光追着他,像是认出了什么。
我心脏猛地一缩。
黄老五在这片混过。有人认识他。
“走。”我拽着他,加快脚步,钻进另一条巷子。
身后,那大婶还在看。
穿过市场,我们钻进一片八十年代的老旧楼群。
楼间距窄得惊人,晾衣绳像蛛网密布。按照阿鬼的指示,我们像水滴融入沙地,消失在复杂的楼栋编号中。
穿过楼群,绕到背后,到了阿鬼说的窟:在一片城中村一栋不起眼的三层自建房,贴着劣质白瓷砖,与左右邻居的楼房紧紧挨着,共用墙壁。这是城市里最不引人注目的存在。
我在门框上沿的缝隙里摸到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反锁,立刻用沉重的老式餐桌抵住门。
屋子普通得令人安心:旧家具,格子窗帘,有灰尘和生活褪色的气味。
但我知道,这是阿鬼的“窟”,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我迅速按阿鬼给的提示检查。卧室衣柜后有个隐蔽的夹层,放着少量现金、假证件和压缩食品。
在厨房,移开满是油渍的橱柜,地面露出一块边缘被磨损成与地板同色的活板门。拉开,一道近乎垂直的铁梯通道,像一条巨兽的喉咙,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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