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独自下去,万一黄老五在外封死道口,然后独自逃跑,那就亏大了。
我也不能走在前面,这么陡峭狭窄的铁梯,黄老五在后偷袭,我无法躲闪。
我让黄老五在前,我在后用手电照明,两人扶梯而下。
手电照亮了一个约十二平米的地下室。水泥浇筑,有独立的通风管道(伪装成隔壁小区的排气管)。沿墙的铁架上,码放着瓶装水、罐头、药品、电池、甚至还有几本翻烂了的武侠小说。角落里,立着一套干净的管道工制服和安全帽。
这里冰冷、简陋,但它很坚实。更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出口,一条仅能匍匐前进的、只有阿鬼知道最终出口的狭窄暗道。
这才是「狡兔之窟」——地面是伪装,地下是堡垒,地下之下是最后的生路。
如果没有阿鬼提示,莫说普通人,就是警安人员进来,也很难发现这些暗藏玄机。
终于安全了!我用地下室的药品重新处理了两人的伤口。
处理完伤口,我把剩下的半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扔给黄老五。他没接稳,饼干掉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盯着地上的饼干,没去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我似乎松懈下来,太累了,我靠在墙上,闭上眼。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地面上的动静,听阿鬼会不会传来警报,听追兵会不会找到这里。关键是要听黄老五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但我没放松。我一直就没放松过,一刻也没有放松。
因为黄老五这只恶兽在侧。
这个人,三天前在我眼前仓皇逃跑。他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他被我救了,迫于形势,和我一起逃亡,但现在,外部危险暂时解除,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揣不透。
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是个亡命徒。他手上有人命。
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眯着眼,装作休息,余光一直盯着他。
他好像也在装睡,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我感觉到他动了。
很轻微的动作。他慢慢把手伸向腰后。
他在摸什么?
他腰间有什么?我检查过他的伤,没看见他有武器。但万一他不知何时顺手拿了什么东西……
我高度戒备。继续装睡。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一点一点地,从蜷缩的姿势改成半蹲。然后他猛地朝我扑过来!
在他扑到我面前的瞬间,我侧身一滚,躲开他的冲撞,同时一脚踹向他膝盖窝。他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头撞在铁架边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没停。反手一肘朝我脸上砸来。
我偏头躲过,抓住他手腕,一拧,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黄老五,你他妈的找死!那两个混混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还不死心!”他挣扎,像一头被按住的野兽。但受了伤,又熬了一夜,力气早就没了。我膝盖压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我喘着粗气,“老子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
我盯着他。这个人,我拼了命救出来,他第一件事是想弄死我。
不是心寒,是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他不说话,只是喘。粗重的、野兽般的喘息。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救我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妈也是想拿我当枪使!”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不是高兴,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所以你就想跑?”我松开他,站起身,“你跑吧,老子让你跑,你尽管跑,你跑呀!”
“跑出去,落在和胜财手里?还是落在蒋逸奇手里?你要出去找死,我也不拦着你!”
他翻过身,靠在铁架上,大口喘气。肩膀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纱布。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恐惧、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管,我就要跑,”他说,“落在谁手里都比落在你手里强。”但却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为什么?”
“因为你他妈是老师!”他突然吼出来,“你是好人!落在你手里,我就得听你的!叫我去认罪服法,叫我去指控蒋家,跟蒋家拼命!我凭什么?!”
他吼完,喘着粗气,瞪着我看。
我没说话。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那种亡命徒特有的冷漠:“你救我?别逗了!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一开始热血上头,喊着要追凶要公道。真遇上事,跑得比谁都快。你救我,无非是想让我当证人,让你去立功。等事成了,你是英雄,我被枪毙。不是吗?”
他盯着我,我看着他,等他说完。
然后我开口:“说完了?”
他不吭声。
“你说得对,也不对。”我说,“我是想拿你当枪使,但也是想救你,还有你儿子黄闯,绝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救?我不信你有这个能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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