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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转化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说道:「蒋逸奇的人,和『和胜财』的人,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抓你,」冷硬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撞出回音,「他们想的是怎么让你消失得最干净。区别是,蒋逸奇会让你『被自杀』,死得查不出痕迹。『和胜财』会先找到黄闯,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处理』赌债的,再送你上路。」
他身体剧烈一颤,抬起头,眼里是纯粹的血丝和恐惧。
「你觉得你死定了?」我向前一步,手电光柱定在他脸上,「你现在坐着的,就是你和你儿子还能喘气的唯一地方。你在这儿多藏一天,黄闯在外面就多安全一天。因为你才是他们现在最想摁死的目标。你这靶子要是现在烂了,他们的眼睛,立刻就会全盯到你儿子身上。」
这番话像冰水,把他从绝望的麻木里激醒了一点。他喉咙动了动:「我…我就是个等死的靶子?」
「等死,你就真死了,你儿子也活不成。」我截断他的自怜,「想让你儿子有条生路,你这靶子就得变成一根扎在他们眼里的刺,让他们疼,让他们慌,让他们没工夫去对付一个街边的赌鬼。」
「那我…我能怎么做?」这话不再是崩溃的哀嚎,带上了一丝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
「活着,开口。」我语速加快,抛出他能抓住的第一块浮木,「你是被蒋逸奇拿儿子债务逼着杀人的刀。这把刀要是反过来指着他,就是重大立功!法律上有这一条,这是你自己能抓住的生路。是不是必死,是看你怎么选、怎么做!」
「立功…」他喃喃重复,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但那光很快又暗下去。
“法律?”他哑着嗓子,“法律能管蒋逸奇?法律能让和胜财放人?”
“法律管不了的时候,有人管。信不信由你,但你还有别的路吗?”
「把你记得的,蒋逸奇怎么逼你,谁递的药,他说的每个字——变成将来钉死他的铁证。这是你救自己的第一步。」我稍作停顿,看着他眼中又闪着的那点微光,然后抛出第二个诱饵,「还有,你儿子黄闯,他可能无意中,替你抓住了更大的东西。」
他眼神一紧:「什么?」
「阿鬼告诉我,你儿子喝醉后提过,在城西老坟地『撞了邪』,吓得魂都没了。」我紧盯着他,「蒋逸奇这么急着灭小卫伟的口,就是想捂住朱小华真正的死因。水库里那具尸体已经烧了,死无对证。可如果有人知道,真的尸体其实没在水库,而在别的地方呢?这是不是重大立功?」
黄老五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彻底褪尽,瞳孔缩成了针尖。这个暗示,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恐惧、最不敢串联的黑色猜想。他儿子的醉话、朱小华的「溺水」、蒋家超乎寻常的灭口狠劲…碎片在恐怖的图景中猛地拼合。
「他…他那天晚上回来…」黄老五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是凭着本能,把儿子那晚魂飞魄散的遭遇和那些支离破碎的呓语倒了出来,「…黑塑料布…长条的…从老坟里…又抬出个别的…」
他说完,像被抽走了脊梁,瘫靠着墙,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我,里面有震惊,有彻悟,更有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后、看清了唯一那条钢丝的决绝。
「把这两件事——他逼你下毒,和你儿子『撞邪』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刻在你脑子里。」我站起身,为这场攻心落下最后的重音,「在这里,你就是活人,也是将来要炸响的雷。你活,并且开口,你和你儿子才都有路走。你垮了,你俩一起完蛋。」
死寂重新降临,但空气已然不同。
黄老五盯着地下室的墙角,忽然说了一句:「我儿子小时候,最爱吃食堂的红烧肉。那时候我还在后厨帮工,每次都偷偷给他留一份。」
几秒钟后,黄老五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包近在眼前的水,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地上那包压缩饼干。这一刻,他眼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或麻木,而是一种混合着父性、求生欲与仇恨的、沉甸甸的狠厉。
他攥着那包饼干,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和提防。
只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我看懂了——我信你一次。别让我死。
我没说话。只是从他身边走过,上到铁梯。
走到一半,我回头。
他已经开始拆那包饼干了。
塑料包装的窸窣声,在地下室里轻轻响起。
至此,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刚刚完成了一次从逃亡者到战友的转变。
我上到地面,走到窗前,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街对面的早点摊早已支起来,热气腾腾。警安分局门口,早班的警员正在换岗。
一切都很平静。
太平静了。
我正准备转身,余光忽然扫到街角——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过,车速很慢,慢得不正常。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但它驶过警安分局门口的时候,没有减速,也没有停。
就那样慢悠悠地,消失在街角。
我盯着那个方向,心跳加速。
是巧合?还是……
身后传来黄老五的声音:“怎么了?”
我没回头。“没事。你下去待着,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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