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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软肋


天亮后,我上到地面。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窗前,握了握窗帘布,热量从手心传来——真实世界的温度,和地下室的阴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我没资格站在阳光里。
我掏出保密手机,给成克雷发了一条暗语短信。然后就是等待。
虽然真实的时间匀速地流淌,但在我焦急的等待中,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手机终于震了。成克雷的回复,很长,语气前所未有地沉重:
“飞哥,你发来的情况已第一时间向上汇报。领导高度重视,今晨召开了紧急会议。但……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
“蒋逸奇是青云州有名的企业家,镜城纳税大户,刚刚向州人民医院捐赠了八百万元,设立‘重大疾病紧急救助基金’,声誉正隆。州里领导对他很关注。对他启动调查,必须有铁证,且程序上必须无懈可击。”
“玉湖水库浮尸案,已经过正规司法程序结案,尸体火化,卷宗归档。现在重启,意味着对之前所有参与办案人员的否定,牵涉面极广,阻力会非常大。领导指示,必须慎之又慎,不能仅凭推断和未经比对验证的检材就贸然行动。”
“你取得的头发检材,必须经过合法程序送检,与朱小华父母进行DNA比对,确认为同一人后,才能作为有效证据。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合规的送检渠道。”
“此外,蒋逸奇还有州政协委员等政治身份,对他采取任何措施,都需要履行更严格的报备和审批手续。州厅正在加紧走程序,但需要时间。”
“领导要求,在最终行动命令下达前,你和关键证人(黄老五父子)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所有证据必须妥善保管。州厅已决定,将派出一个绝对可靠的小组,往你处提取证据,并转移、保护证人。黎明将至,但越是接近天亮,越要警惕黑暗中的反扑。坚持住!”
“另外,已要求镜城警方,尽快解救黄闯。”
我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像是要从中抠出一点确切的希望。
可是,希望十分渺茫,那些“重视、慎重、程序、合规”,看似每一个词都正确,实则遥远而模糊。
而危险,却近在咫尺。
阿鬼的消息几乎同时抵达,用的是更急促的暗语:
“安全屋外围出现异常,你们的位置可能已进入敌方侦查半径。建议:立即静默,准备转移。”
我和黄老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这个被阿鬼精心挑选、靠近警安分局的“灯下黑”安全屋,也不再安全了。
蒋逸奇的能量,或者说,那股想要扑灭我们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专业。
压力像实质的巨石,压在胸口。
我们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虫子,看省外面的捕食者正在一寸寸搜索过来。
半小时后,更致命的打击降临。
阿鬼用尽了所有备用渠道获得的一条讯息传来,让我血液几乎冻结:“嫂子那边出事了!安全屋遇袭,两名州厅派去的兄弟重伤,嫂子和小侄女……被劫走了!对方放话,12小时内,要你带着所有东西,到他们指定的地方换人,否则撕票。还有,黄闯也被他们从和胜财手中夺过来控制了,是同一伙人。”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妻子和女儿惊恐的脸,还有黄闯那张年轻却充满绝望的面孔,交替在我眼前闪现。
成克雷安排的、理论上绝对隐秘和安全的保护点,竟然被突破了?
州厅的人还被打伤了?
愤怒、恐惧、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
但下一秒,残存的清醒让我意识到:他们费尽全力都找不到我,却找到了我最脆弱的软肋。
他们这是在“围魏救赵”。
他们不是在找我,他们是在逼我出来。
黄老五听到儿子又被另一伙更凶残的人抓住,情绪崩溃,嘴里含糊地哭嚎着:“我儿子……我儿子……他才二十岁……他什么都没干……怎么要遭这些罪……”
他握紧拳头,目露凶光:“我要和他们拼了!”
我按住他肩头,示意他冷静,他绝望地一把抓住我:“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你先冷静,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一边安抚他,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对方给了12小时。这是最后通牒。
他们劫持了我的妻女和黄闯,筹码足够重。他们料定,我别无选择。
是的,我已别无选择。
我不能用妻女和黄闯的命,去赌那套遥远的“程序”和“慎重”。
成克雷和他的领导们,救不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我转身看向黄老五。他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听着。”我蹲下,盯着他的眼睛,“我一个人去。”
他猛地抬头:“那是我儿子!我必须去!”
“你去了,他更活不了。”我一字一句,“对方要的是我,是我手里的东西。你去,只会多一个人质。”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来。
我把那个玻璃瓶拿出来,放在他面前。四目相对。沉默了很久。然后我把玻璃瓶收回怀里。
“这个东西,”我说,“我必须带去。不带去,他们不会放人。”
他愣住了:“那……那证据……”
“证据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身后,黄老五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要是敢拿那东西换我儿子……换完再拿回来……我就信你。”
我没回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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