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在樊家住了两月,劈柴、烧水、喂猪、记账样样上手,唯独一件事,始终没能学会 —— 做饭。
不是他不肯学,是樊长玉压根不让。
缘由要从那日正午说起。樊长玉去镇上进货,宁娘在屋中歇晌,只留谢征一人在家。
他望着灶房,心头忽然冒起一个念头。
做顿饭吧。
等她回来,瞧见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定会欢喜。
谢征走进灶房,四下打量。灶台、铁锅、水缸、案板、菜刀一应俱全,他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思忖片刻,决定从最简单的来 —— 煮粥。
他往锅里添了水,抓了把米投进去,盖上锅盖便引火。火苗燃起,他坐在灶前,望着膛内跃动的火光,心里竟生出几分得意。
烧火,原也不难。
这一想,便把锅里的粥忘得一干二净。
等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尖,已然迟了。他猛地起身掀开锅盖 —— 锅里水早已烧干,米糊在锅底凝成一片焦黑,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手忙脚乱往锅里舀水,“刺啦” 一声,白气骤起,锅底竟裂出一道细缝。
谢征望着那道裂痕,一时无言。
他偏不信邪,换个菜试试 —— 炒鸡蛋。
鸡蛋是宁娘清晨从鸡窝捡的,还带着余温。他打了四个在碗里,用筷子搅得匀匀的。随后倒油热锅,将蛋液倾入锅中。
蛋液迅速膨起,他握着锅铲试图翻面,却怎么也翻不动。鸡蛋牢牢粘在锅底,铲也铲不脱。他用力一撬,锅竟翻了个身,鸡蛋飞出去,重重扣在地上。
谢征垂眸看着地上那摊焦黑,又是一阵沉默。
他仍不死心。
再试一次。
这回学乖了,选个更简单的 —— 炒青菜。
洗净切段,倒油热锅,将青菜下锅。菜蔬入锅 “刺啦” 作响,他握着锅铲翻炒,模样倒有几分像样。可看着看着,青菜越炒越小、越炒越黑,到最后竟成了一锅黑炭,分不清是菜还是灰。
谢征立在灶台前,盯着那锅东西,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灶房门被推开。
樊长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大块鲜肉,望着眼前景象,一时怔住。
灶台上水渍油渍狼藉,锅歪在一旁,地上摊着焦黑的鸡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谢征立在一片混乱中央,手里攥着锅铲,脸上还沾着几点黑灰。
两人对视三息。
“你……” 樊长玉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飘,“在做什么?”
谢征沉默片刻,坦然道:“做饭。”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许久,放下肉走进灶房,一一扫过裂了缝的锅、地上的焦蛋、锅里的黑菜,最后回头看向他。
“谢征。” 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
谢征抬眼望她。
“从今日起,” 她一字一句,“不许进灶房。”
谢征微怔。
樊长玉指着门口:“出去。”
他放下锅铲,默默走出灶房。
站在院里,只听见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 樊长玉在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宁娘不知何时醒了,倚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
“姐夫,” 她打趣,“你这是想把灶房点了不成?”
谢征瞥她一眼,没作声。
宁娘笑得更欢。
片刻后,樊长玉从灶房走出,端着一碗水递到他面前。
“喝吧。”
谢征接过低头饮下。
樊长玉立在他身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人,” 她轻声道,“剑耍得那般好,怎么连个鸡蛋都炒不明白?”
谢征沉默片刻:“没学过。”
樊长玉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了灶房。不多时,里头便响起清脆利落的切菜声。
谢征站在院中,捧着空碗,望向灶房方向。
门未关,能清晰看见她的背影。系着围裙,衣袖挽至手肘,低头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均匀,每一刀都落得稳当。阳光从窗棂洒入,在她身上笼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征望着那道身影,看了许久。
忽然发觉,自己的嘴角正不自觉地上扬。
他也说不清在笑什么。
明明被赶了出来,明明把灶房搅得一团糟,明明炒出来的东西不堪入口,可看着她系着围裙忙碌的模样,就是忍不住想笑。
宁娘不知何时凑到身旁,也朝着灶房望去。
“姐夫,” 她小声问,“你笑什么?”
谢征收回目光,低头抿了口凉水:“没笑。”
宁娘眨着眼,盯着他的脸瞧了半晌:“你明明在笑,嘴角都翘起来了。”
谢征不语。
宁娘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 —— 我知道了。”
谢征看向她:“知道什么?”
宁娘不答,拄着小拐杖一瘸一拐走向灶房,到门口忽然回头:
“姐夫,你就在外头站着吧,站着看,总比进去捣乱强。”
说罢笑着进了屋。
谢征仍立在院中,望着灶房里姐妹二人忙碌的身影。切菜声、说笑声、锅碗瓢盆轻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暖暖地飘出院来。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看着看着,嘴角又弯了起来。
樊长玉切完菜回头一瞥,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瞬。
“站着做什么?” 她开口,“不进来搭把手?”
谢征一愣:“你不是不让我进灶房?”
樊长玉白他一眼:“不让你做饭,又没说不让你帮忙。进来,把这碗水端出去倒了。”
谢征笑了,端着碗走了进去。
倒了水,便立在一旁看她炒菜。她动作利落干脆,锅铲翻飞,火苗轻跳,不过片刻,浓郁的香气便漫了满屋。
谢征看着,忽然开口:“这个,好学吗?”
樊长玉抬眼:“你想学?”
他点头。
樊长玉略一思索:“等你得空,我教你。”
谢征又轻轻点头。
宁娘在旁瞧着,忽然笑出声:“姐夫,你学做饭,是想做给我姐吃吧?”
谢征一怔。
樊长玉脸颊瞬间泛红,瞪了宁娘一眼:“瞎说什么!”
宁娘笑着跑开。
谢征立在原地,望着樊长玉红着脸翻炒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
他想,学做饭也挺好。
以后,便能做给她吃了。
虽说这次一塌糊涂,可下次,下下次,总能学会的。
总有一天,能为她做一顿像样的饭菜。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灶房内,饭菜香气愈发浓郁。谢征站在门口,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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