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匠的脸上，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潮红所取代。
京城？皇帝？
都滚一边去！
天大地大，没有都督的炼钢大业大！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高炉，声嘶力竭地指挥起来。
“鼓风！鼓风！把风给我催到最大！”
“加料！按一号配比，把焦炭和矿石给我填进去！”
随着他一声声的号令，整个工业区彻底活了过来。
巨大的风箱，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发出“呼哧呼哧”的巨响，将滚滚热风灌入高炉腹中。
一车又一车的焦炭和铁矿石，被提升机吊上高炉顶端，倾泻而下。
整座高炉，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
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再到刺眼的亮红！
一股恐怖的热浪，席卷四方！
站在高炉下，仿佛置身于火山的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三死死地盯着炉壁上的一个观察口，那里面，已经是一片白炽，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的双手在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赵虎和其他将领，虽然看不懂，但也被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所震撼，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
萧战抬起了手。
“开闸！”
早已等候在出铁口旁的几名壮汉，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一个巨大的阀门！
“轰——！！”
刹那间！
一道刺眼到极致的、金红色的洪流，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怒龙，从出铁口狂涌而出！
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烈！
那热量，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连连后退！
金红色的铁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沿着预设的沟槽，奔腾咆哮！
那不是铁水！
那是流淌的黄金！
是力量！
是财富！
是一个新时代的序曲！
李元呆呆地看着那条壮丽到令人窒息的火焰长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萧战为什么连圣旨都懒得多看一眼了。
拥有了这种力量。
皇帝，又算得了什么？
那条金红色的巨龙，最终汇入了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沙铸模具之中。
刺眼的光芒，缓缓收敛。
火焰，渐渐平息。
只剩下那一片片正在冷却的、暗红色的铁锭，在暮色中，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死一般的寂静。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晨曦，照亮这片广袤的工业区时。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片已经冷却下来的铁锭上。
它们静静地躺在沙模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灰黑色。
张三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触摸着一块铁锭的表面。
光滑，致密，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孔和杂质！
他这辈子，跟铁疙瘩打了五十年交道，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铸铁！
“来人！开模！”
他激动地大吼。
几名工匠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铁锭从沙模中取出。
“咚！”
一块标准的铁锭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又厚重。
跟普通生铁落地时那种略带清脆的声音，截然不同！
“好铁！好铁啊！”
张三抱着那块还有些温热的铁锭，像是抱着自己的亲孙子，老泪纵横。
“都督，此物……此物若是用来铸炮，威力至少能再翻一倍！”
周围的将领们听到这话，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威力再翻一倍？！
那岂不是说，一炮过去，连城墙都能给轰塌了？
“铸炮？”
萧战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太浪费了。”
他走到那堆铁锭前，随手拿起一块。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军官，以及燕云城内所有主事官员，一刻钟后，在此地集合。”
“本督，要让他们亲眼见证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神兵利器！”
一刻钟后。
工业区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神机营的将领们一个个盔甲鲜明，气势昂扬。
而那些被紧急召来的燕云城文官们，则是个个面带疑惑，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位杀神都督又要做什么。
萧战没有废话。
他让人抬上来一柄刚刚锻造好的长刀。
这柄刀，就是用昨夜出炉的新铁，由张三亲手带着最好的弟子，连夜赶制出来的。
刀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没有开刃，却自有一股森然的寒气。
“都督，这是……”
赵虎好奇地问。
“看好了。”
萧战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他单手持刀，随手一挥！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嗤”的一声轻响！
站在他面前的一名士兵，手中的制式长枪，从中断为两截！
断口处，光滑如镜！
“嘶——！”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可是百炼钢打造的长枪啊！
就这么……断了？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萧战又走到了另一边。
那里，摆放着一件从黑风口战场上缴获的、胡人重骑兵穿的顶级扎甲！
这种扎甲，由上千个小铁片穿缀而成，防御力惊人，寻常刀剑砍在上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萧战面无表情，双手握刀，猛地劈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那件坚不可摧的重甲，竟被从中一分为二，干脆利落地裂成了两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萧战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黑刀，仿佛在看一件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器！
如果说刚才的断枪是震撼。
那现在的斩甲，就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此物，我称之为‘钢’。”
萧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从今往后，神机营所有将士的兵器、铠甲，都将用此物打造！”
“吼——！！”
短暂的寂静后，神机营的将领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他们看着那把刀的表情，已经不是狂热，而是朝圣！
而那些文官，则是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腿发软。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然而，萧战带给他们的震撼，还远没有结束。
他扔下钢刀，带着众人，走到了那块凝固了一天一夜的水泥方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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