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紧盯着和珅道。
“既是你额娘的遗物,该好生保管才是,怎会随意丢了?”
和珅面露愧色地道。
“昨日在衙门理账,怕匆忙间磕碰坏了,便取下来放在一旁,后来忙忘了…是奴才疏忽。”
“哦?”弘历拿起玉佩,把玩着道。
“这玉佩雕的是并蒂莲,背面还刻着‘同心’二字。”
“令堂倒是有雅趣。”
和珅闻言,神色微黯地道。
“额娘…与阿玛感情甚笃。”
“这玉佩是阿玛当年所赠,额娘一直随身佩戴。”
“后来额娘便将玉佩给了奴才,说是…希望奴才能寻得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说这话的时候,和珅的目光还有意无意的朝着皇上的方向看,只是看的人是皇上,还是皇上身边的佳人,那就见仁见智了。
弘历闻言,沉思良久。
没人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当然,在场的人都是聪慧的,许是猜得到,却也都不曾点破。
等弘历回神儿的时候,却直接将玉佩递还给了和珅道。
“拿回去吧。既是你额娘的遗物,往后仔细些,莫要再弄丢,亦或者是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谢皇上恩典!”和珅双手接过,小心收进怀中道。
“奴才定会妥善放好,遵循额娘遗愿。”
俩人的话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却也都是意有所指。
知画此时才开口,语气轻松地道。
“原来是这样。”
“本宫就说看着眼熟,许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样式。”
“和大人一直在皇上身边,想来是带过的,所以才有些印象吧。”
和珅闻言忙道。
“还是娘娘观察入微,奴才确实经常带着。”
“这玉佩样式虽不算稀奇,但雕工是江南名师的手艺,娘娘若喜欢,奴才可帮娘娘寻一套类似的,送予娘娘和皇上。”
“不必了。”知画含笑道。
“皇上送本宫的东西不少。”
弘历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心中愈发的难受起来。
不,他想要,想要一切证明俩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的证明,想要一切关于她的!
只是,不必和珅送,他自己难道就不会送不成?
且他一直在看着,他分明看到和珅眼中的情愫,也分明看到知画垂眸喝茶时,睫毛轻轻颤动。
“和珅。”弘历忽然道。
“朕记得你通晓诗文。”
“近日朕得了一幅画作,题跋有些模糊,你来帮朕看看。”
“奴才遵旨。”
弘历看向知画道。
“知画,为夫和和珅有些公事要谈……”
知画闻言微微颔首道。
“嗯,皇上快去忙吧,臣妾有些惫懒,不太想动弹。”
弘历闻言起身,俯身在知画的额头上问了下道。
“夫人等着为夫,很快的。”
知画微微颔首,弘历这才直起身,朝着东暖阁走。
和珅看着弘历的举动,神色晦暗了一瞬,他很清楚,皇上今日的行为就是在给他看!
等皇上走在前面时,和珅则朝着知画微微颔首,这才紧随其后。
知画坐在原地,继续翻着诗集,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东暖阁里,弘历确实展开了一幅画。
是唐寅的《秋风纨扇图》,画中仕女执扇独立,眉目间似有愁绪。
“你看这题跋。”弘历指着画上的几行小字道。
“秋来纨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伤。”
“这后面几个字模糊了,朕竟是有些辨不出了。”
和珅俯身细看,片刻后道。
“回皇上,这后面应是请把世情详细看,大都谁不逐炎凉。”
“哦?”弘历抬眼看向和珅道。
“你确定?”
“唐寅此诗流传甚广,奴才读过。”和珅恭敬地道。
“且这字体走势,也与前文一致。”
弘历闻言点了点头,却未看画,而是盯着和珅道。
“朕昨日做了个梦。”
和珅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
“皇上梦见什么了?”
“梦见长安街。”弘历声音低沉缓慢地道。
“梦见那年知画被人群冲散,你恰巧路过。”
和珅闻言笑道。
“那是奴才的荣幸,能为娘娘分忧。”
“只是分忧吗?”弘历的声音倏地冷了下来道。
暖阁内瞬间寂静。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却更衬得室内死寂。
“皇上……”和珅闻言跪了下来,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和惶恐地道。
“奴才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弘历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和珅,你很聪明,朕的意思,你心里清楚。”
闻言,和珅的额头缓缓渗出细汗,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道。
“皇上若是怀疑奴才对娘娘不敬,奴才万死不敢!”
“那日奴才只是恰逢其会,事后也从未与娘娘单独相见……”
“从未?”弘历打断了和珅的话道。
“那御书房呢……?”
“景祺阁呢?”
“”
“那也是恰逢其会吗?”
和珅的脸色这下是真的(装的)变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说。”弘历的声音冷若寒冰地道。
“朕要听真话。”
良久,和珅这才缓缓叩首,再抬头时,眼中竟有了些…泪光?
“皇上…奴才该死。”和珅声音沙哑地道。
“是奴才,都是奴才的错,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弘历有些烦躁地问道。
“只是情难自禁。”和珅闭上眼睛,两行泪缓缓落下道。
“自长安街那日初见,奴才便…便再也忘不了娘娘。”
“可奴才知道,娘娘是皇上的,奴才只敢远远看着,从不敢逾越。”
“呵!”弘历轻嗤一声道。
“和珅,朕给了你机会,你都不愿说实话吗!?”
和珅闻言紧抿着唇,看着皇上,最终,他再次重重地叩首道。
“皇上,是奴才,是奴才觊觎娘娘,是奴才逼着娘娘犯错,否则奴才就会…就会…祸及家人!”
“虽知不该,可奴才不悔!”
弘历笑了,但却笑得悲凉。
等弘历出来的时候,知画早就不在养心殿了。
弘历眼中闪过失望,打发了和珅后,一个人望着屋中的每个角落。
每一处,都有着知画的身影。
从前,她眼神清澈,笑容纯真,像从未染尘的白玉。
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他引诱她的时候?
是他强占她的时候?
还是…更早?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