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弘历又去了承乾宫。
知画已经歇下了，帐幔低垂。
他挥退宫女，轻轻坐在床边。
烛光透过纱帐，映出她朦胧的睡颜。
真美。
美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弘历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又缩回。
“知画……”他低声唤着她道。
“朕该怎么办？”
“和珅……”
睡梦中，知画含糊地呢喃了句，虽含糊，但弘历还是听清楚了，心不由得狠狠一痛。
主要最近和珅这个名字都快成了他的梦魇了。
不知过了多久，弘历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绪，脑海中却浮现了她和永琪成婚后，来见礼的时候……
之后他一再的克制自己，可越是克制，就越是想要得到她。
谋划算计，一步步逼近她，最终得偿所愿。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一直怕她突然有一天就后悔了，那他……
“是朕错了。”弘历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声音低沉压抑地道。
“是朕先强占了你，让你对男女之事…失了敬畏。”
“是朕给了和珅机会。”
“是朕…没护好你。”
说着，弘历俯身，轻轻吻了吻知画的额头。
“知画，无论这孩子是谁的，朕都会认。”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对吗？”
睡梦中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下，似是回应一般。
翌日早朝，弘历如常听政。
和珅也在，脸色有些苍白，却依然对答如流。只是偶尔与弘历目光相接时，会迅速避开。
退朝后，弘历单独留下了和珅。
“陪朕走走吧。”弘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道。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御花园的石径上，春日的阳光温暖，照得满园花开似锦。
“朕昨夜想了一夜。”弘历缓缓开口道。
“想明白了许多事。”
和珅垂首道。
“皇上……”
“那年长安街，是你护送知画回宫的。”弘历停下脚步，看着池中游鱼道。
“她回来后，向朕引荐你，说该赏你。”
“是。”和珅抿唇回道。
“后来，她常在朕面前提起你，说你办事稳妥，说你有才干。”弘历苦笑道。
“朕当时只当她是见朕看重你，随口一提，如今想来…她是真的欣赏你。”
和珅闻言直接跪下道。
“皇上，奴才有罪。”
“你有什么罪？”弘历转身看着和珅道。
“是朕先强占了知画，让她对男女之事失了分寸。”
“是你在她彷徨时伸出援手，在她被永琪伤了后陪着她。”
“若说有罪…朕才是罪魁祸首。”
和珅震惊地抬头看向皇上。
“那孩子……”弘历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道。
“朕会留下的。”
话落，弘历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平静些。
“知画既选了你，朕若杀你，她会伤心。”
弘历说这话时，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却也有了一丝释然。
“从今日起，你依旧是朕的能臣，依旧为朕办差。”
“只是…离知画远些。”
“不然…朕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奴才……”和珅闻言叩首，想要说自己做不到的。
可还不等他说出口，弘历就打断了他的话道。
“起来吧。”
“陪朕再走走。”
二人继续走着，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和珅。”弘历忽地问道。
“若朕不是皇帝，你会如何待知画？”
和珅沉默了好一会儿，虽然知道皇上可能是试探，但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思，轻声道。
“奴才会娶她为妻，带她回江南，盖一间临水的小院，种满她喜欢的各种花卉。”
“春日陪她采茶，夏日陪她泛舟，秋日陪她赏月，冬日…陪她围炉听雪。”
和珅说得很慢，眼中更是盛满了温柔和向往。
弘历听着，心中很是酸涩。
这一刻，弘历似乎理解了，为什么知画会对和珅上心。
“那朕…便许你一个念想。”弘历看着和珅，认真地道。
“待朕百年之后，你若还在，便带她走吧。”
皇帝长命的少，他想要将她困在身边一辈子，生同寝死同穴。
可他也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世上。
孩子们总会长大，总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不能时常伴她左右。
如此，倒不如……
当然，这却也不是他真正想说的，只是稳住和珅的同时，也不想让知画因为他处置了和珅而有嫌隙。
至于日后？
弘历的眸底闪过一丝晦暗。
和珅猛地看向皇上，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怎么？不愿意？”弘历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也有些释然。
“奴才…不敢。”和珅声音哽咽着道。
“是不敢，还是不愿？”弘历拍拍他的肩道。
“好了，朕累了，你退下吧。”
和珅其实有些犹豫，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深深叩首后，退下了。
弘历独自站在御花园中，看着满园春色，忽然觉得，这紫禁城的天空，好像愈发的压抑了。
他转身，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
知画正在院中晒太阳，见他来了，笑着起身道。
“皇上今日下朝倒是早。”
“嗯。”弘历走过去，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道。
“今日天气好，陪为夫说说话。”
二人坐在廊下，宫女奉上茶点后退下。
“知画。”弘历看着她的眼睛道。
“为夫有话问你。”
“皇上请说。”
“若为夫不是皇帝，你会跟为夫走吗？”
知画闻言怔住了。
她看着弘历，看着这个她一直被她算计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痛楚和期待，心中倒还真有了那么一丝心疼。
“皇上……”知画轻声道。
“为何这样问？”
弘历笑了笑，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道。
“只是忽然想知道。”
“你只管答，为夫想知道。”
知画垂下眼眸，许久，才道，
“臣妾不知道。”
这是真话。
她算计了一切，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其实也不用想。
因为他不是皇帝，以她当时的处境，想来旁人也没这个机会。
弘历闻言却笑了，笑得很是温柔。
“不知道也好。”
“至少…不是不会。”
说着，弘历将知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低沉地道。
“知画，朕知道你不快乐。”
“这皇宫像座金笼子，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朕。”
“再给朕一些时间，等永琰再大些，等朝局再稳些…为夫带你走。”
知画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温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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