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握住知画的手，轻语道。
“辛苦你了。”
殿外，和珅已经在寒风中等了整整一夜。
当婴啼传来时，他浑身一震，几乎要冲进去，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直到李玉出来，脸上带着喜色道。
“和大人，是位皇子，母子平安！”
和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了一般。
“臣…臣可否……”和珅艰难地开口道。
李玉会意，压低声音道。
“皇上让您进去看看，但…别太久。”
和珅整理了下衣袍，深吸了一口气，这走进殿内，在炉火旁将自己周身的冷气烤散。
内室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知画已经昏睡过去，弘历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见和珅进来，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和珅轻手轻脚地走近，目光落在了知画的脸上，见她状态不错，这才将目光放在枕边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孩子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弘历起身，示意和珅跟他到外间。
“看看他吧。”弘历的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但轻些，别吵醒知画。”
和珅走到床边，俯身看着那小小的婴儿。
他看得那么专注，那么温柔，就好像要将这张小脸刻进心里一般。
良久，他才直起身，对弘历深深一揖道。
“恭喜皇上。”
“也恭喜你。”弘历平静地道。
“他…也是你的孩子。”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和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朕不瞎。”弘历苦笑道。
“他的眉眼像知画，可那鼻梁、那唇形…像你。”
“再说，除了朕和你，难不成还有旁人？”
“况且朕早就用过绝子药了。”
“根本不可能让她再有孕。”
和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朕想了很久。”弘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道。
“若朕强行拆散你们，知画会伤心，孩子也会缺失父爱。”
“不如…就让他有两个阿玛吧。”
说着，弘历转身，看着和珅道。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和珅闻言直接跪下了，这一次，是五体投地的大礼。
“臣…万死难报皇上恩典！”
“起来吧。”弘历亲自扶起他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永珽的师父。”
“待他大些，朕会告诉他…真相。”
“皇上……”和珅再次震惊地唤道。
“但朕有个要求。”不等和珅把话说完，弘历的眸子倏地凌厉起来，看着和珅道。
“你也必须要服下绝子药。”
“朕当初就是怕她再经历生育的苦，怕她有任何意外，这才用了绝子药的。”
“却不想，你……”
“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朕不会去责怪你什么，但日后却是不许的。”
“是。”和珅郑重地应声道。
“是臣思虑不周。”
“朕累了。”弘历摆了摆手道。
“你回去吧。”
“明日再来。”
和珅闻言，重新行礼后退下，走出承乾宫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他站在宫道上，看着晨曦一点点染红天际，忽然泪流满面。
永珽满月那日，宫中大宴。
宴席上，和珅坐在文官首位。
当弘历抱着永珽走到他面前时，他连忙起身行礼，弘历却将孩子递到他怀中，当着众人的面道。
“抱抱吧。”
“你是他的师父，该亲近些。”
众目睽睽之下，和珅颤抖着接过永珽。
小家伙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那一笑，让和珅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他喜欢你。”弘历微笑道。
“臣…臣惶恐。”和珅将孩子小心地还给弘历。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自是各种猜测。
目光却是不由落在其他皇子的身上。
他们很有理由怀疑，皇上是想要将皇位传给这个奶娃娃。
虽是这般想的，却无人敢说什么。
再加上皇上宠信和珅，是满朝皆知的事。
宴席散后，弘历抱着永珽回到承乾宫。
知画正在院中散步，见他回来，迎上去接过孩子道。
“今日可累着珽儿了？”
“他精神着呢。”弘历笑道。
“倒是和珅，抱他时手都在抖。”
知画抬眼看他道。
“皇上今日…是故意的？”
“是。”弘历坦然道。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和珅站的是承乾宫，是咱们的大儿子永琰。”
“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好在弘历这会儿还不知道，群臣给误解了。
知画闻言眉头轻蹙了下道。
“皇上为何说这种话？”
“你还年轻……”
“为夫不年轻了。”弘历握住她的手道。
“夫人，为夫想过了。”
“等永琰十六岁，朕就传位给他。”
“皇上！”知画一副震惊的模样道。
“朕累了。”弘历说着，将她搂入怀中道。
“这皇位坐了几十年，朕也想歇歇了。”
“再说……”
说着，弘历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道。
“朕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江南。”
“君无戏言。”
知画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问道。
“皇上，值得吗？”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弘历吻了吻她的额头道。
“就这么定了。”
“不过…还有十来年，咱们慢慢来。”
永珽三岁的时候就入了尚书房，师父自然是和珅。
每日，和珅准时进宫，先到养心殿向弘历请安，再上早朝，随后又要到尚书房授课。
弘历有时会悄悄站在窗外，看那一大三小的身影出神。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永琰十岁这年中秋，弘历在承乾宫设了家宴，只有他、知画、永珽、和珅四人。
就连另外两个孩子都不曾唤来。
宴席过半，弘历放下酒杯，看着永珽道。
“珽儿，皇阿玛有话跟你说。”
永珽闻言放下筷子，端正坐好道。
“皇阿玛您说。”
弘历看了知画一眼，又看了和珅一眼，这才缓缓地道。
“你可知，你为何与你的和师父如此亲近？”
永珽闻言想了想道。
“因为和师父待儿臣好，教儿臣读书明理。”
“还有呢？”
永珽看了看和珅，又看了看知画，小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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