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妹妹？”姝儿冷笑道。
“亲妹妹会在明知道十七爷心中只有你的情况下，还劝我嫁给他？”
“亲妹妹会在皇上看中我的时候，第一时间来质问我的动机？”
“甄嬛，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还是，你只是怕我威胁到你的地位，怕我分走皇上的宠爱，怕我…抢走原本可能属于你的东西？”
姝儿的这一番话，对于甄嬛来说，太过尖锐，却也太过真实，叫甄嬛听后，几乎站立不稳。
她确实害怕…害怕浣碧在宫中受苦，害怕后宫争斗会吞噬这个她从小保护的妹妹，害怕失去这个她视作亲人的存在。
但浣碧说得对，她也害怕别的，那些她不愿承认的私心。
“我不是圣人，姝儿。”甄嬛还是承认了，声音有些疲惫地道。
“我也会有私心，也会害怕。”
“但我今天来找你，是真的担心你。”
“后宫是什么地方，你不是不清楚。”
“皇上的宠爱如镜花水月，今天可以捧你上天，明天就能让你坠入地狱。”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那十七爷那里就不会受伤了吗？”姝儿反问着，眼中盛满了痛楚的情绪道。
“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日日夜夜看着他思念别人，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姐姐难道想象不到吗？”
“至少在这里，我有机会…有机会得到真正的爱，有机会站在和别人平等的位置上，有机会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仰视我！”
她转身面向满园春色，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渺地道。
“我知道，知道姐姐又想像那次一样，用这些话来打动我吧？”
“可姐姐，我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也总要为自己考虑。”
“难道姐姐想要我就这样了此残生吗？”
“姐姐知道吗？”
“在宴会上，皇上看我的眼神，是看‘我’的眼神，不是透过我看任何人。”
“他为我改了名字，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我是被看见的，不是作为甄嬛的妹妹，不是作为浣碧，就是作为我自己。”
甄嬛突然怔住了。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皇上也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他说“嬛嬛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香减玉消，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那时的她，也以为自己被看见了，被珍视了。
可后来呢？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承载皇上对纯元皇后思念的容器。
“皇上的心，深不可测。”甄嬛艰难地说道。
“你现在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
“那什么才是真实的？”姝儿猛地转身，眼中含泪地道。
“是永远做你的影子真实？”
“还是永远爱一个不爱我的人真实？”
“姐姐，我已经决定了。”
“既然命运给了我这次机会，我就要抓住它。”
“我不想像我娘一样，一辈子活在阴影中，到死都没有名分，连自己的女儿都成了那个人家的奴婢！”
这句话击中了甄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子，何绵绵，父亲年轻时爱过也有过婚约的女人，浣碧的生母。
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却因为成了罪臣之女，始终没能进甄家的门，最后郁郁而终，只留下一个女儿，还要隐姓埋名，以丫鬟的身份养在府中。
“你娘的事…我很抱歉。”甄嬛低声道。
“如果我能选择……”
“你不能。”姝儿打断了甄嬛的话道。
“就像我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但至少，现在我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姐姐，我已经不是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丫鬟了。”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我也要走下去。”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远处传来钟声，悠扬而沉重，是宫中报时的钟声。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如同甄嬛那复杂难言的心情。
为啥只说甄嬛？
那自然是因为姝儿从头到尾都没在意过。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良久，甄嬛才开口，声音疲惫，甚至有些苍凉地道。
“姐姐不会阻拦你。”
“但请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的姐姐。”
“如果有一天…如果你需要帮助，来找我。”
“你我是亲姐妹，我不希望最后你成了安陵容。”
听到甄嬛的话，姝儿甚至都想翻白眼了。
不过这和她关系不大。
至于说会不会和甄嬛对立？
这可不好说。
只要甄嬛不介意她压着她，那大家安好，若介意，那就未必了。
“我不会后悔的，姐姐。”姝儿很是坚定地回道。
说着，姝儿好似想到了什么，眸子一闪而逝的深邃，随即声音软了下来道。
“也请你理解我。”
“我不是要和你争，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毕竟如今姐姐已经不爱皇上了。”
“我只是…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甄嬛闻言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地道。
“我明白。”
“可是……”
在甄嬛说话的时候，姝儿朝着一处假山后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随即转身就走，轻声说了句。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就像姐姐说的那般，妹妹也不想同姐姐姐妹相残，毕竟，你我到底都是一个爹爹的血脉呢。”
闻言，甄嬛怔愣了下，不明白为何浣碧又提了一句这话，下意识地，甄嬛朝着四周看去，只是在她查看的时候，却有人躲了开去，并未让她发现。
没看到异常之处，甄嬛也只能将心底的怀疑压下。
待她再想说什么时，却发现浣碧已经走远了……
等甄嬛也离开后，老十七才从另一处离开，所以并未遇到躲在一旁，想看看是否真的有人的甄嬛。
此刻的允礼脑子很乱，心也很乱。
他们之前的话，他也只听到一部分，而姝儿那句毕竟，你我到底都是一个爹爹的血脉呢，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本就不是蠢的，自然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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