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名的妃嫔们跪接圣旨,无人哭闹,也无人求见皇上。
她们早就学会了不抱期望。
只有端妃接过旨意时,忽然问了一句。
“灵犀公主和六阿哥,养母可定了?”
小夏子闻言垂着眼道。
“皇上不曾提起。”
端妃沉默良久,苦笑一声,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原以为当年的事情能给自己日后打个好的基础。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多想了。
皇上他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亦或者说,当年自己所作所为,只是保住娘家的条件而已。
而自己却还在想着,借由这事儿,为自己谋个后路。
“多谢夏总管相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在听到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胤禛就什么都顾不得的朝着里间闯了进去。
蹲在床榻边上,握着姝儿的手都在微颤着。
见他这般,姝儿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道。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夫君快看看孩子吧。”
说着,姝儿的目光随着她自己的话,朝着襁褓中的孩子看去。
胤禛闻言,目光很是不舍地离开姝儿那有些苍白的脸,也朝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孩看去。
不同于旁的孩子生下来发红发皱,这孩子漂亮的不像话。
就好像生下来有半个多月了一般,白白净净的。
此刻的七阿哥是醒着的,乌溜溜的眼珠转着,竟还咧嘴笑了一下。
胤禛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了。
他伸出手,似是想要碰一碰孩子的脸,却在半空停了许久。
姝儿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任凭着他自己调整状态。
好在,这样的时间等得也不是很久,胤禛的手终于落在了那襁褓上,只是力道却是极轻的。
“像你。”胤禛眉眼间难掩喜色地道。
姝儿闻言轻笑道。
“皇上说像,那便是像。”
胤禛这次倒是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自己的孩子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姝儿都快睡着了。
“弘晊。”胤禛突然道。
“朕给他取名叫弘晊。”
姝儿闻言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眸,看向胤禛,眼中带着询问的意思。
“正大光明。”胤禛的视线仍落在孩子的脸上道。
“朕的七阿哥,当得起这四个字。”
正大光明!
很是简单的意思。
但不管是姝儿,还是胤禛的心里,都很清楚,这四个字的含义。
历代帝王都喜欢将传位诏书放在正大光明匾后,而这正大光明是字面意思,却也代表着胤禛的心思!
那夜,养心殿西暖阁的烛火燃至天明。
小夏子侍立在门外,听见里头时而传出踱步声,时而一片死寂。
他不敢问,也不敢动,只盯着砖缝里一株不知何时生出的细草发愣。
天将亮时,胤禛的声音才从里头传来道。
“小夏子。”
“奴才在。”
“拟旨。”胤禛唇角带笑地道。
“册七阿哥弘晊为皇太子。”
“宸妃孕育皇太子有功,晋为皇贵妃!”
小夏子闻言,猛地抬头,又立刻低了下去。
他应了声“嗻”,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服侍皇上时间虽没有师父多,但也不算少了,从未见皇上在皇子尚在襁褓时便立储。
更从未见,皇上在写下传位诏书时,手稳得像在批一份寻常的折子。
很显然,皇上心中,这个决定做了多久。
久到他都怀疑,若皇贵妃生下的是公主,是不是皇上也准备传位?
不,又或许,皇上在意的不是这个孩子是否是公主阿哥,在意的只是皇嗣是否能继承大统。
在意的是,皇上想要履行当初在潜邸时的话!
皇上是要名正言顺地让皇贵妃成为皇后!
而冷宫那位……
这个想法下的小夏子后背全是冷汗,赶紧将这个想法驱逐。
七阿哥弘晊满百日那天,阳光破天荒地好。
胤禛亲手将他抱到正大光明殿的匾额下。
百官跪伏,山呼千岁。
婴儿不懂这万人之上的荣光,只伸出小小的手,攥住胤禛一指,咿呀出声。
胤禛低头,望着那白嫩的小手,不由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攥住皇阿玛的衣角。
那时他尚不知,那条通往御座的路上,会走失多少人。
“弘晊。”胤禛轻声道。
“皇阿玛等你长大。”
一切的道路,皇阿玛都会为你扫平,绝不会让你步你二伯前太子的后尘!
弘晊眨着眼睛,不知听懂了没有,竟又笑了。
那笑容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
胤禛想,他这一生,或许也这样笑过吧?
这是太久远了。
久远的他早已经不记得了。
册封礼毕,胤禛独自在太庙许久、许久……
他跪在历代先帝的牌位前,并不上香,也不祷告。
他只是跪着,从午后跪到黄昏。
“皇阿玛。”胤禛望着前方的那尊牌位,声音很轻地道。
“儿子是否成了您要的样子?”
牌位自然是不可能有回应的。
但胤禛却低头,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儿子不明白……”胤禛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
“您当年,也是这样吗?”
无人应答。
太庙空旷,暮色一寸一寸漫进来。
胤禛站起身,朝那尊牌位叩首。
三跪,九叩。
随后,胤禛转身,一步步走出太庙。
殿门在他身后徐徐合拢。
允礼病了许久。
起初只是倦怠,太医说是暑热未清,开了几剂清解的药。
可他却一日比一日更乏,一碗碗苦药灌下去,不见起色,只觉周身气血都凝滞了似的。
他遣散了身边大半侍从,只留两个得力些的心腹。
王府日渐冷落,门可罗雀,允礼却似是松了口气一般。
这日午后,允礼靠在窗边,见院中海棠开得正好。
他恍惚想起两年前,也是这样的春日,他在御花园里见到她。
她立在花树下,听见脚步声回头,发间沾了一片胭脂色的花瓣。
只可惜,那不是他的花期。
允礼低低咳了两声,望着掌心那一点殷红,忽然笑了。
“王爷,太医来了。”侍从在帘外禀道。
“不必。”允礼将手拢进袖中道。
“下去吧。”
侍从不敢违逆,却又踌躇着不走。
允礼没有回头,他就那么望着窗外海棠,轻声道。
“记得将我的信送去承乾宫。”
“再去…再去告诉皇兄…臣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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