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众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联众文学 > 谍战之星火系统 > 第189章老英雄

第189章老英雄


云清歌点点头,目光落在老人补网的粗糙手指上。

那些老茧的分布很特别,不像是常年握渔网形成的,反倒像是——常年握刀或枪,或者准确的说是常年手握步枪留下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被人打探的故事,她没有再多问。

老人见她精神不错,问起外面的局势。

云清歌捧着粗瓷碗,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如今是民国二十六年四月初,”她声音低而稳,“关外四省早在四年前就成了满洲国,日本人屯兵山海关,北平、天津就像被刀架在脖子上。”

“津浦、北宁两条铁路沿线,日本浪人白天穿着和服招摇,夜里换上便衣贴传单、修碉堡,当官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清歌听着他带着关外口音,所以先说起关外。

但老渔夫依旧把梭子穿过网眼,动作半点没停,只有指节微微发白。

“关内呢?”他问。

“关内更乱。”云清歌垂眸,“海城虹桥机场去年刚闹过事,日本海军陆战队借口‘搜查失踪士兵’,差点把闸北轰平。”

“南京政府一边谈判一边往苏州河增兵,黄浦江里停着三艘日本巡洋舰,炮口朝着外滩,谁都看得见。”

“长江口的水雷图早被日本人摸得门儿清,咱们的船白天出港都要挂外国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再往南,福建、广东的海岸线上,日本商社的‘渔业考察船’一艘接一艘,测绘的精度比咱们自己的海图都细。”

“广州湾的法国人对他们客气得很,港城英国人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东南沿海,简直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收紧。”

老渔夫忽然“呵”地笑了一声,短促而冷:“跟三十年前的辽东一个德行,先是铁路,后是矿,再然后就是兵。”

云清歌抬眼看他,火光在老人右眼里跳动,左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灰——像是被火药熏坏的。

“关内还闹土匪?”老人问。

“闹。”云清歌点头,“鲁南、苏北、豫东,黄河改道后的荒地全是‘义勇队’‘救国军’,有枪的吃猪肉,没枪的吃树皮。”

“日本人给钱给枪,他们就帮着修炮楼;中央军来了,他们又挂青天白日旗。老百姓管他们叫‘二皮脸’,白天是兵,夜里是匪。”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海城这边,东洋人上个月刚换了宪兵总队长,是个叫藤田三郎的少佐,听说在朝鲜杀过三千人。”

“他一来就贴告示:‘窝藏反日分子者,同罪。’天天搞什么搜捕,海城除了亲日派,整天提心吊胆。”

老渔夫终于放下渔网,独眼盯着黑漆漆的虚空:“小娃娃,你知道我在关外杀的第一个人是谁吗?”

云清歌没答,只是静静等着,做一个聆听者。

“是俄国人的翻译官,穿着咱们中国人的衣裳,却给老毛子带路烧村子。”老人声音变得更加沙哑,“那一刀砍下去,血溅了我一脸,热得烫手。后来我才知道,那翻译官原籍山东,家里有老娘和三个妹妹。”

他转头看向云清歌,独眼里映着灶膛的火光:“世道坏起来,最先烂的是人心。日本人、俄国人、英国人……甭管他们打什么旗号,最后吃苦的都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云清歌沉默片刻,把碗里最后一口药汤喝完:“老伯,您几十年前能活下来,如今也能。我伤好了就走,绝不连累您。”

老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黄牙:“走?小娃娃,你太小看太湖了。这方圆八百里水路,老头子闭着眼都能摸出去三条暗道。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想去哪,老头送你。”

云清歌心中一动,如果这条线能为组织所用……

还是没忍住问道:“伯伯,您以前也是军人对吗?”

见老人立即面现悲痛,云清歌顿时懊悔,明知道这可能是老人心中的痛,怎么还是说出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渔网,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沉默良久才转身出去,一会抱过来一个陈旧的木箱。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箱盖上的灰尘,轻轻打开。

箱子里整齐地放着一套被粗糙缝补过的褪色军装,上面压着一把保养良好的毛瑟步枪。

“北洋水师,致远号炮手,赵溪源。”老人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声音娓娓道来:“当年我年轻气盛,杀了那翻译官,无奈之下隐姓埋名去参了军,最后成了致远号炮手。”声音忽然变得忧伤,“甲午年,我亲眼看着邓大人与致远号同沉。”

云清歌呼吸一滞——1894年9月17日,甲午海战,距今已四十余年,眼前这位老人竟是亲历者。

那他岂不是六十岁以上了,没想到身体还如此健朗。

老人解开粗布衣襟,露出左胸一道蜈蚣似的疤痕:“7英寸炮弹皮,离心脏就差半寸。”他右手指向自己浑浊的左眼,“这片黑,是定远舰主炮炸膛时熏的。”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老人半边脸明暗不定,但云清歌能从他语气中听出了骄傲。

他一定骄傲自己是在为国受得伤,骄傲自己曾与邓世昌那样的人物并肩作战。

云清歌看着老人挺直的脊背,恍惚间仿佛看见四十年前那个站在致远号甲板上的年轻炮手。

“我们沉了吉野号的桅楼,打瘫了西京丸的舵机......”老人的独眼闪着骇人的恨意,“可济远号跑了!方伯谦那个龟孙子临阵脱逃!”

他想起过往,仍气得剧烈咳嗽起来,云清歌连忙递上水碗。

老人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铜烟盒,颤抖着卷了支烟。

“后来呢?”云清歌轻声问。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