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老人吐出口烟，烟雾中浮现出惨笑，“丁军门吞鸦片，刘步蟾炸舰自尽，”赵溪源声音变得悠远，“我在海上漂了三天，被渔民救起。辗转回到旅顺时，正赶上那场大屠杀...”老人的独眼中泛起血丝，“我带着十几个幸存的老兵，在旅顺城里开启游击战生涯。”
“二十三年！我在长白山打了二十三年游击！”老人声音哽咽起来，嘶哑得像砂纸，“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大，直到民国十五年，张大帅的兵把我们当红胡子围剿.....”
他猛吸一口烟才又继续讲：“剩下的人带着伤员往密林里钻，我断后时被流弹打中了腿。”老人低头拍了拍膝盖，那里的裤管比别处更厚，“等我从雪堆里爬出来，弟兄们的脚印早被风雪盖没了。”
“对不起伯伯，让您想起伤心事了。”
赵溪源摇头：“不用你提，我也不能忘了那些兄弟，永远也不会忘，只是不知被打散后有几人能活着。”
云清歌望着他枯树枝似的手指，忽然明白那些老茧为何如此坚硬——四十余年的炮火硝烟，二十三年的山林跋涉，最后八年的太湖风浪，早把血肉磨成了铁石。
“后来就到了太湖？”她轻声问，碗沿的余温还在掌心发烫。
“民国十六年开春，拖着伤腿讨饭到的湖边。”赵溪源摸了摸木箱里的军装，布料早已脆硬，却依旧挺括，“渔民救了我，教我补网掌舵，我便在这里一待就是这许多年。”
“老伯，您还愿意为国为民再战吗？”
云清歌眼神清澈的看着老人，眼里是对老人尊敬与期待。
赵溪源手抖了一下，但眼里精光更盛，随即想到什么，问道：“小子，先说说你是哪方人马。”
云清歌伸出小手：“共产党党员云清歌，代号“影”。”
“共产党？”
“对，就是一切为了劳苦大众打天下的共产党。”云清歌挺直腰板，火光映着她稚嫩却坚毅的面庞。
老人看着布满细小伤口的小手，再看看自己老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好一会才握了上去，眼中却隐有泪光闪烁：“可老头子已经六十七岁了，还能做些什么？”
云清歌笑了：“您的作用大着呢，比如这湖两岸的来往，比如培养组织成员的水性。”
“除去以上两种不提，就您熟悉这里的水路，就能帮助多少同志。”
老人眼中再次燃起战魂之火，开口坚定道：“好，只要组织不嫌弃我老头子没用，那我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为咱们国家再出一份力！”
云清歌眼眶微热：“怎么会嫌弃，您可是瑰宝。”
老人也被她的话激得心头火热，感觉他又年轻了十岁，就是让他现在扛着枪去打鬼子，他也不会退缩。
问了云清歌很多关于共产党的事情，云清歌都给他说了党都为人民做了什么。
从土地革命讲到农民协会，从工人夜校说到妇女解放，每一桩每一件都让老人浑浊的独眼越来越亮。
“好！好！”赵溪源拍着膝盖连连点头，“这才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队伍！”
一直拉着云清歌给他讲了很多共产党的事情，他好像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个真正为人民做主的组织，怎么听都感觉听不够。
直到夜深了，云清歌的伤口隐隐作痛，脸上也露出疲态，老人才惊觉时间已晚，连忙催促她休息。
等老人回自己屋后，云清歌这才拿出空间里那支年份最高的血参，一点点掰下放进嘴里慢慢吃下。
她本以为还要慢慢吸收，哪知人参的药力一股脑的自动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异能源，而干涸的异能源也有了一丝丝改善。
云清歌就这样用半晚上的时间将一株血参吃完，异能源被修复了一小块。
她没有再继续吃人参，而是躺下休息，让吃下去的血参得到充分的吸收。
次日天还没亮，云清歌就听到主屋有声响，猜测可能是赵溪源起来了，她也跟着起来。
老人看见她就责怪道：“你身上还有伤呢，起来干啥？”
云清歌笑笑：“我已经好了很多，老伯每天都这么早去打鱼吗？”
赵溪源点点头：“做点早饭吃就出去，以往天气好的话会出去远一些，不过今天不走远，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不用的老伯，我没那么严重，可以自己做饭。”
老人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说完转身就去洗漱，云清歌跟在他后面：“老伯，我叫你赵爷爷好不好？亲近！”
赵溪源舀水的动作顿了顿，眼里泛起涟漪。他背对着云清歌，声音像是闷在铜盆里：“随你……”
云清歌笑了，跟在他身后洗漱。
他做早饭云清歌也跟着，是陪伴，也是学习做饭。
她的伤短时间好不了，她不能白吃人家的，还天天等着老人来回奔波受累。
等她好些了，就换她来做饭。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气氛却不显尴尬，很快早餐便做好。
一锅玉米粥，两个野鸭蛋，一碟咸菜，便是不错的早饭。
吃过饭，老人叮嘱：“别忘了喝药，中午等我回来做饭。”
赵溪源说完不等云清歌回话便扛着渔网出门，乌篷船在晨雾中渐渐隐去。
云清歌站在岸边，直到连水声都听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药罐在火堆旁咕嘟作响，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屋子。
她掀开盖子搅了搅，虽觉这药用处不大，还是倒了一碗凉了凉喝下。
再次坐回床上检查精神海，发现异能源又恢复了一些，而且能感觉到药力还在持续，所以云清歌也不急着继续吃人参。
将外伤重新清洗包扎后，云清歌继续让自己沉入睡眠，让伤势得到更好的恢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便是十天，云清歌的外伤已经结痂，可以随意活动，就连异能源也恢复了三分之一。
原本以为最少两月才能完全恢复的伤，有望在一个多月就能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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