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精纯、也更具有侵略性的精神力细流，取代了之前安抚的能量，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沉睡中的青木龟一郎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但并未醒来。
云清歌的精神力结界有效地隔绝了内部可能产生的较大波动。
闯入他人记忆之海并非易事，尤其是对于青木龟一郎这种经过训练、意志力绝非普通人可比的对象。
他的记忆并非坦途，而是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复杂迷宫，充斥着各种伪装、碎片以及可能的精神防御机制。
云清歌的精神力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最初涌入的，依旧是那些浮于表面的记忆碎片——商业谈判桌上的交锋、货轮鸣笛启航的码头、与某些中国官员杯觥交错的应酬场面、成堆的账本文件和贸易单据……这些画面清晰却流于表面，完美符合一个成功商人的身份。
她并未停留，继续向更深处探寻。精神力过滤着那些无用的日常信息，追寻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能量波动和被刻意压抑的记忆节点。
忽然，一些画面变得不同起来。
不再是明亮的办公室或繁华的码头，而是光线晦暗的密室。
交谈的对象不再是商人或官员，而是些气息阴鸷、穿着日本军服或传统服饰的人物。
话语间不再是货物与金钱，变成了“情报”、“线路”、“特别物资”、“清剿行动”、“合作者名单”……
“虎爷”那张带着谄媚和贪婪的脸也出现在其中一段记忆里。
还有利用亲日帮派人员散布谣言、监视特定目标、为某些特殊货物的运输提供“绿色通道”。
还有一条商业暗线，就是买卖大烟，利润大的惊人，且资金都流向日本军方。
而负责与军方接洽的还是那个不起眼的老仆。
这个发现让云清歌心中一动。
青木龟一郎的记忆深处对此仅有模糊的印象，似乎有意将这条线的具体操作与自身隔开一层，只掌控大局和利润，而将风险转移。
那个沉默寡言、看似只负责洒扫庭除的老仆，竟然是如此关键的一环？
她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偏房那个同样陷入深沉睡眠的老仆。
精神力如同灵活的触须，悄然从青木龟一郎的意识中退出，没有丝毫留恋。
离开青木龟一郎的房间，来到老仆的住所，精神力笼罩向那位老人。
与青木经过训练、壁垒森严的记忆迷宫不同，老仆的记忆更显混沌、破碎，却也少了诸多刻意设置的防御。
长期的压抑和刻意扮演的卑微角色，让他的潜意识对外来的探入反应迟钝。
云清歌的精神力轻易地沉入其中。
最先涌现的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画面：拂晓前起身，打扫庭院，擦拭门窗，准备极其简单的餐食，伺候青木龟一郎起居，然后便是长久的、几乎如同隐形人般的静默等待。他对青木的态度混杂着敬畏、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
记忆的色调灰暗而压抑。
但很快，一些截然不同的片段开始浮现。
深夜，偏僻的码头仓库。
并非与青木同去，而是独自一人，或与一两个同样沉默的日方人员接头。
交接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一个个密封严实、散发着独特甜腻气息的木箱或麻袋——那是未经熬制的大烟土。
交易对象形形色色：有面目凶悍的帮派头目，有眼神闪烁的中国商人，甚至偶尔有穿着黑色雨衣、刻意压低帽檐、看不清面容但气息凌厉的人物。
金额巨大的款项，不是常见的银元或法币，多是美元、金条，或日本军票。
清点、交接、藏匿……过程熟练而麻木。
这些记忆片段都带着强烈的情绪印记：并非兴奋或贪婪，而是深重的紧张、恐惧，以及每一次安全结束后如释重负的虚脱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掉脑袋的勾当。
还有几次，他奉命将一些密封的信函或小包裹，送往虹口区几个不同的地点，包括一家名为“蓬莱阁”的日料店后院，以及——虹口道场的一处侧门。
接收人并非武师，而是同样看似普通仆役或职员，但交接时使用的暗语和谨慎态度，表明这绝非普通信件往来。
这些地点和接头方式，在青木的记忆中并未直接体现，显然是通过老仆这条单线操作的。
云清歌精神力退出老人识海后悄然离开，回望青木龟一郎的房间一眼，心道：【且先留你性命几天，待我整理好线索，摸清这毒品网络和情报传递的关节，再连根拔起不迟。此刻动了你，只会打草惊蛇。】
今夜收获远超预期，不仅确认了青木龟一郎的间谍身份和毒品买卖的勾当，更意外地从这老仆身上挖出了更具操作性的线索——具体的交易地点、接头人员，以及通往虹口道场这条隐秘路径。
她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如夜枭般无声无息地远离了这座弥漫着罪恶与阴谋的宅院，将那片沉寂与黑暗甩在身后。
回到老城厢的小院时，东方的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
云清歌没有丝毫睡意，点亮油灯，铺开纸张，凭借过人的记忆，将今晚所得迅速而详尽地记录下来。
油灯如豆，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她微微晃动的身影。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将昨夜窥见的碎片逐一固化、串联。
青木龟一郎接触过的人员名单、神秘老仆、码头仓库、蓬莱阁日料店、虹口道场……一个个名字与地点被她标注出来，其间以纤细的线条连接，旁注着可能的关系与待查的细节。
资金的流向——美元、黄金、日本军票——被单独列出，形成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循环。
那甜腻腐朽的大烟气味，仿佛透过记忆，再次萦绕在鼻尖。
写完这些，云清歌顾不上打理自己，疲倦的爬到小床上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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