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仍跋涉在无尽的艰险路途上。
钱峰几乎是拖着卫生员冲进来的。
卫生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一看云清歌的状况，特别是那双腿上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他迅速检查了生命体征，松了口气：“首长，没事！是过度疲劳加上精神放松后的深度睡眠，身体太虚弱了。需要清理伤口，补充营养和水分，让她好好睡一觉。”
周先生和钱峰这才稍稍放下心。卫生员动作轻柔却高效地处理着云清歌腿上的磨伤和淤痕，消毒上药时，昏迷中的云清歌似乎感到了疼痛，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周先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稚嫩却写满风霜的小脸。
处理完伤口，盖上温暖的薄被，卫生员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钱峰也端来了温水和一点点珍贵的糖，想试着喂她喝一点，但云清歌睡得太沉，只能作罢。
“让她睡吧。”周先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怜惜，“这一路，她太苦了。”
他的目光转向桌上那份已被取出的微缩胶卷，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
这就是“影”不惜付出如此巨大代价、穿越千里烽火送来的东西。
“立刻安排冲洗和翻译，最高优先级。”周先生对钱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让这份用巨大牺牲换来的情报，发挥它的关键作用！”
“是！”钱峰郑重应答，双手捧起那些胶卷，如同捧着千钧重担，快步走向隔壁的机密技术室。
他又吩咐警卫员：“去找一位女同志来给清歌打理卫生和换衣服。”
警卫员很快找来了一位叫刘巧娟的女同志，约莫三十岁年纪，干净利落，眼神里透着温和与坚毅。
她是机要部门的工作人员，政治上绝对可靠。
而且，她这几天也知道大家都在等待这位小英雄的到来。
见到周先生，她先敬了个礼。
周先生对刘巧娟低声嘱咐：“巧娟同志，这位就是‘影’，她刚送来极其重要的情报，体力透支昏睡过去了。你帮她仔细清理一下，换身干净暖和的衣服，动作一定要轻，别惊扰她。需要什么就跟外面的同志说。”
刘巧娟看到炕上那个瘦小、狼狈却睡得沉沉的孩子，尤其是看到那两条刚刚经过处理、伤痕累累的小腿时，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轻柔：“首长放心，我晓得轻重。我一定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周先生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云清歌，才带着钱峰轻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窑洞内间，刘巧娟打来温水，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为云清歌擦拭。水温适中，她用软布一点点润湿、擦去云清歌脸上、脖子上、手上的泥污和汗渍，露出底下原本白皙却此刻异常憔悴的皮肤。
小心翼翼地避开腿上的伤处，帮云清歌脱掉那身硬邦邦、散发着异味的破烂乞丐服。
当整个瘦小的、几乎皮包骨头的上身露出来时，看到那清晰可见的肋骨轮廓，刘巧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想到国家已经到了需要这样瘦小的孩子，冒着枪林弹雨、穿越重重封锁来传递情报的地步，刘巧娟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敬佩交织翻涌。
她强忍住哽咽，更加轻柔地、细致地为云清歌擦拭身体，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用最快的速度，以不惊动孩子的力道，帮云清歌完成了清洁，然后拿出准备好的——套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柔软舒适的粗布内衣和一套小号的灰布军装外套。她仔细地帮云清歌穿上，衣服依旧显得有些宽大，但至少干净温暖。
过程中，云清歌只是在被触碰伤处时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哼唧了一两声，始终没有醒来。
极度的疲惫让她陷入了近乎昏迷的深度睡眠。
刘巧娟坐在炕沿，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给她扇着风，嘴里也轻声说着：“孩子，到家了，你可以放心的睡了。”
云清歌好像真的听到她的话一般，锁着的眉眼舒展开来……
云清歌这一觉睡得死死的，醒来已是第二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窑洞的小窗，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云清歌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的酸痛和饥饿感也汹涌而来，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和温暖包裹着她。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土炕上，肚子上盖着柔软的薄被，穿着虽然粗糙却洁净舒适的粗布衣裤，腿上的伤处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已经被妥善处理过。
她转动视线，打量着这间小小的窑洞。
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地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阳光晒过泥土的味道。
门被轻轻推开，之前见过的女同志刘巧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呀，小英雄，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饿坏了吧？”
浓重的口音却温和亲切，带着浓浓的关怀。云清歌想坐起来，却被刘巧娟轻轻按住：“别急，慢慢起，你身子还虚着呢。首长吩咐了，让你一定好好休息。”
云清歌顺从地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您，阿姨。我睡了多久？”
“一天多啦！现在是第二天傍晚了。”刘巧娟坐在炕边，小心地扶着她靠坐起来，将温热的粥碗递到她手里，“先喝点粥，暖暖胃。周先生和钱科长来看过你好几次，见你睡得沉，都没让叫醒你。”
云清歌有些赧然：“阿姨，我想上茅房。”
刘巧娟一拍脑门：“哎哟，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刘巧娟连忙放下粥碗，上去搀扶云清歌下炕，“慢点慢点，腿上有伤，别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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