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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后尘


云清歌没有回家,而是在街上找个面馆吃饱,躲在无人的地方将异能恢复到饱满状态,等待天黑。

半夜,月黑风高。

瑞昌煤栈李宅、通源银行周家、济世药房吴府……以及名单上另外几户迹象确凿的人家,接连遭遇了与赵、钱两家如出一辙的“幽灵”光顾。

雪白的墙壁上,那行猩红刺目、杀气腾腾的警告语再次出现:「若再资敌,取尔等狗命!」

李老板藏在密室的保险箱被撬开,里面与满洲煤矿代表签署的、以极低价格向日本军工企业供应优质焦煤的合同不翼而飞,一同消失的还有大量金条和日元现钞。

周老板情妇公寓卧室的夹墙被精准破开,里面不仅有大额美元、英镑,更有他通过银行渠道,秘密帮日本特务机关洗钱、转移资金的账本明细。

而吴老板,则损失了他囤积在秘密小仓库里、准备奇货可居甚至大半已预定给日本陆军医院的整整几箱磺胺注射液和大量珍贵西药!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和墙上的血字,他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恐慌如同致命的瘟疫,在海城亲日富商和汉奸的圈子里无声而迅速地蔓延。

所有遭殃的人家都做出了与赵福隆、钱禄相同的选择——捂紧盖子,暗中追查,严密封锁消息,尤其严防日本人知晓。他们互相猜忌,又心惊胆战地互相试探,整个圈子笼罩在一种人人自危、互不信任的诡异气氛中。

没有人敢再轻易相信所谓的“安保森严”,也没有人再觉得倚仗日本人就能高枕无忧。那个神秘的“幽灵”,像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日本特务机关和领事馆并非毫无察觉。领事佐藤建伟看着面前神色惶恐、言语闪烁、试图用各种拙劣借口解释货物“延迟”或“损耗”的赵福隆和钱禄,眼神阴鸷。

“赵桑,钱桑,”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声音冰冷,“我希望你们明白,帝国的事业不容有失。任何‘意外’,都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并且让我满意的解释。否则,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赵、钱二人汗如雨下,连声保证,几乎是屁滚尿流地离开了领事馆。

佐藤建伟在他们走后,立刻召来了特务机关长小野寺。

“小野君,最近租界里似乎有些……不寻常的‘意外’。你怎么看?”佐藤建伟沉声问道。

小野寺微微躬身:“阁下,我也注意到了。连续多起,目标明确,手法诡异。不像普通的盗窃,更像是有组织的精准打击和警告。怀疑是南京方面,或者……共产党的地下抵抗分子所为。”

“查!”佐藤健伟眼中闪过寒光,“动用一切力量,必须把这些老鼠揪出来!帝国的计划绝不能受到干扰!必要时,可以给巡捕房施加压力,或者……我们的人亲自介入!”

“嗨依!”

外界暗流汹涌,风声鹤唳,安家宅邸内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宁静。

云清歌又恢复每日看书、习字、陪外婆母亲说话,乖巧的样子。

只有安鸿煊,能从外孙女那双偶尔掠过窗外、看向远方的沉静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疲惫。

1937年7月7日,北平卢沟桥事变的消息,和历史轨迹重叠,如同一声惊雷,终于穿透了南方看似平静的天空,重重砸在海城每一个人的心头。

报纸上的号外用最大最黑的字体嘶吼着“日军炮轰宛平城!”“二十九军奋起抵抗!”,街头的报童声音沙哑,奔跑着传递这石破天惊的消息。

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急促,反复播报着北方的战况。

海城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又被骤然点燃,恐慌、愤怒、茫然、忧虑……种种情绪交织弥漫在大街小巷。

安家客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姚倩茹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脸色发白:“这……这就打起来了?打到北平了?”

沈婆婆和刘秀秀同样担忧不已,但面对炮火,一切担忧都显得苍白无力。

安鸿煊面色沉郁,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却沉重的一响。“终究是来了,比想象的更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坐在窗边看似安静看书的云清歌。

她早就知道,而且如此准确,正如她当初带回的消息那般。

云清歌合上书页,抬起头,窗外炙热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深潭般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寻常孩童的懵懂恐惧,只有一种沉重的了然和深切的忧愤。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历史的车轮,正沿着她已知的轨迹,带着碾碎一切的轰鸣声,滚滚向前。

“外公,外婆,母亲,”她轻声开口,声音却异常平稳,“局势恐怕会急转直下。家里的生意,人员的安排,都要早做打算了。尤其是……尽快多囤积一些粮食、药品和日用品,存放在安全的地方。”

姚倩茹担忧的看着外孙女:“清歌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云清歌点点头:“要去做一些准备。”

这时候的她没有半分孩童的样子,有的是身为共产党员的责任与担当。

她没有出言安慰四位老人,而是上楼去,不一会下楼时,已经换上自己的军装,胸口别着所有军功章,手里拿着少校军官证。

她要告诉四位长辈,身为一名共产党员,自己肩上有责任。

云清歌将军官证郑重地放在桌上,那上面清晰的文字和印章,以及她胸前那些沉甸甸、诉说着无声经历的勋章,瞬间镇住了客厅里所有的担忧与迷茫。

安鸿煊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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