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猜到这孩子绝非普通人，却也没想到她已在烽火中淬炼至此，拥有了如此身份和军衔。
欣慰、骄傲、心疼、忧虑……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和更加坚定的支持。
“去吧，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家里，有外公在。”
姚倩茹的眼泪瞬间涌出，但她死死捂住嘴，没有哭出声。
她看着外孙女那小小的身子，笔挺的军装，看着那些她看不懂却明白分量极重的勋章，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哽咽的嘱咐：“一定要……平安回来。”
外婆沈婆婆和刘秀秀也红了眼眶，却都用力点头。乱世之中，有这样的孩子，是家族的荣耀，也是生存的希望。
“我会的。”云清歌重重点头，眼神坚毅。她收起军官证，向四位长辈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安鸿煊说道：“怎么照几张照片吧，让锦绣也看看，她女儿有多优秀。”
云清歌担心：“外公，照片流露出去，会给你们带来危险的。”
安鸿煊摆手：“放心吧，你父亲喜欢拍照，他自己会洗照片，不会被人看见的。”
姚倩茹也说：“拍一张吧，你回家到现在都没和家人合过影。”
说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沈婆婆和刘秀秀同样眼中含泪，却强撑着笑容点头。
云清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她明白了长辈们深藏的恐惧与不舍——他们怕烽火无情，怕她一去不回，怕她在这个时代留下惊心动魄的足迹，却连一张能让亲人凭吊的照片都未曾留下。
“好。”她不再犹豫，声音微哑却清晰，“我们拍照。”
云清歌有些遗憾，她从未和父母亲还有弟弟合过影，今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纵使她有异能，也不一定能在炮火中保全自己。
安鸿煊立刻吩咐下去，很快，一架老式的相机被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客厅光线最好的地方。
气氛庄重而温馨，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云清歌身着笔挺的少校军装，胸前的勋章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而荣耀的光芒。
她身姿挺拔地站在中央，外公安鸿煊和外婆姚倩茹分坐两侧，刘秀秀和沈婆婆则站在后排，眼神慈爱。
“好了，看这里……一、二、三！”阿福管家声音微微发颤，按下了快门。
灯光闪过，瞬间定格，将要这乱世之中，一个特殊无言的诀别，永恒地镌刻在相纸之上。
拍完合照，又分别和几位老人单独拍，又给云清歌一个人拍了几张单人像，这才结束。
姚倩茹问：“清歌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吧！”她想在陪四位老人一天。
安鸿煊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清歌，你爷爷还没见过你，要不要去见见？”
云清歌想想如今是多事之秋，云家人多嘴杂，万一有点意外，可能会给家人带去灾祸，摇头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说吧，云家可是有过日本间谍的。”
安鸿煊闻言，神色一凛，缓缓点头：“也罢，云家确实复杂，云家老二的媳妇跟他离婚了，后来嫁给一个日本商人，却也会经常回云家看孩子，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云清歌皱眉：“那外公可要提醒我父亲，家里的事避开孩子些。”
“放心吧，你爸小心着呢！”
“那就好！”
当晚，安家的餐桌上摆满了云清歌自幼喜爱的家常菜。沈婆婆颤巍巍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眼圈又红了：“多吃点，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家里的味道……”
刘秀秀默默盛了一碗炖得奶白的鱼汤，放在云清歌手边：“你小时候最爱喝鱼汤了，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
云清歌低头扒饭，将长辈们夹的菜吃得一干二净。
咸淡适宜的热食下肚，却化不开心头那团沉甸甸的酸涩。
饭后，姚倩茹执意要亲自帮外孙女收拾行装。她将几件柔软的内衫叠了又叠，最终忍不住抱住云清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孩子的肩头：“清歌，我的清歌，一定要好好的……”
云清歌回抱住外婆，感受着老人细微的颤抖，轻声道：“外婆，我会的。等打跑了敌人，我就天天在家陪您吃饭。”
安鸿煊拿出几张房契，都是一些小房子，分散在海城各个角落。
他说：“这些房契给你，不管是你自己住还是用来给别人住，都可以。”
云清歌欣喜：“这真是及时雨，谢谢外公！”
安鸿煊摸摸她脑袋：“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云清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掌心拱了拱：“外公放心，清歌知道的，您照顾好外婆，还有，转告我父亲，如果有一天，南京撤走，那他们也走吧，留下来只会被日本人欺压。”
“您也一样，要么跟着撤走，要么去港城和舅舅团聚，好不好，外公？”
“外公知道，外公会想清楚的！”
…………
夜深人静，云清歌却并未睡下。
她换上一身深色便装，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滑出安宅，再次融入浓稠的夜色。
来到码头，找到瑞昌煤栈运煤的驳船，将船带煤一起收进空间。
这才往鑫隆五金老板孙鑫宅邸而去。
避开所有巡逻的岗哨和可能存在的眼线，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位于法租界边缘、却与华界接壤的孙鑫宅邸。
与赵、钱等人不同，孙鑫此人更为谨慎多疑，且与日本浪人及黑龙会关系匪浅，宅邸的护卫明显更加森严，不仅有自己的护院，甚至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和服、腰佩短刀的浪人身影在院内晃荡。
云清歌伏在对面一栋洋楼的阴影里，眼神冷静地观察着。高墙、电网、巡逻的护院、暗处的浪人……防守可谓严密。
但对她而言，这些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精神力如无形的潮水般悄然蔓延，精准地感知着院内每一个守卫的位置、每一次巡逻的间隙，甚至他们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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