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领导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相视一眼，都不由得露出了带着些无奈却又无比欣慰的笑容。
高大领导朗声笑道：“哈哈，好，好啊！我们的小清歌同志，不但是个了不起的战士，还是个顾家的好孩子。”
“知道柴米油盐金贵，知道武器弹药重要，见什么收什么，好啊，这说明你心里时刻想着咱们的队伍，想着咱们的困难。”
戴眼镜的领导也含笑点头，语气充满赞许：“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任何一点物资，在如今艰苦的条件下都可能是救命的关键。你做得非常好，清歌同志。”
周先生想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传闻，问道：“清歌小同志，多处敌后根据地的同志传回来的消息说，收到有莫名出现在驻地附近物资是不是你送的？”
周先生目光炯炯的，语气带着几分探寻和已然确定的欣慰。
云清歌没想到连这个周先生都猜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嗯。有时候路过，看到咱们的队伍缺衣少食，伤员缺药，我就……就趁晚上没人，偷偷放一点在旁边。人多就多放点，人少就少当点。”
她顿了顿，她忐忑道：“我给革命军送得更多。”
三位领导忽然一静，那两位要走的也停了下来，高个的领导拉开一个椅子坐下：“能和我们简要的说说吗？”
周先生和带眼镜的领导也坐了下来，一副要了解全貌的样子。
云清歌看不出他们有没有生气，但还是将第一次给二十九军送物资开始说。
到之后的晋西，华北，海城，南京，藤县，北平西南房山……乃至之后的大半年，几乎是她走到哪送到哪。
说道物资，不免说到各处战事的惨烈以及敌后战争的艰难，眼泪再次落下。
当领导们听到她一个孩子跟在革命军身后，见证了敌人攻破南京城外的一道道关卡，见证了革命军的悍不畏死的反抗与英勇牺牲。
满身伤痕的躺在当坑里，看着敌人踏着英烈的尸骨闯进南京城屠杀满城百姓，受到刺激后浑浑噩噩追着敌军当了几个月的杀戮机器时，不是害怕，而是担忧心疼，她还是个孩子啊。
纵然有超乎寻常的本事，那也是虚肉之躯，也有力量耗尽的时候。
窑洞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三位领导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痛心，以及难以言喻的疼惜。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诉说着那些地狱般景象的孩子，仿佛能透过她稚嫩的身躯，看到她独自一人背负着何等血腥与残酷的记忆，在炼狱中穿行。
高大领导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带着压抑的痛楚：“南京……我们知道了……那是国殇，是永世不能忘的血债！孩子，你……你竟然就在那里……还……”
他几乎说不下去，不由虎目泛红。
难以想象，一个孩子是如何在那座绝望之城生存下来，又是如何目睹那一切而没有被彻底摧毁。
戴眼镜的领导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眉心，声音沙哑：“怪不得……怪不得那段时间，南京城的日军发生了一件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原来是你在为同胞们报仇。”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心疼和后怕。那需要何等的仇恨和绝望，才能让一个孩子化身索命的修罗！
周先生早已红了眼眶，他起身走到云清歌身边，将她轻轻揽住，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声音哽咽：“傻孩子……苦了你了……那些畜生……该杀，杀得好！”
这一刻，没有领导对下属的训导，没有过问资助革命军的事情，只有长辈对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的疼惜与毫无保留的认同。
他们听到的不是一个冷血杀手的自白，而是一个被残酷现实逼到绝境、用最极端方式为同胞复仇的战士的泣血哭诉。
云清歌感受到周先生怀抱的温暖和领导们毫无芥蒂的理解，压抑许久的委屈和后怕再次决堤，她靠在周先生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杀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江都是红的……我停不下来……”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那些画面再次灼烧着她的神经。
“哭吧，哭出来……”周先生轻轻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在这里，你安全了……你做得对，对那些灭绝人性的畜生，就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高大领导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锐利如刀：“这笔血债，我们迟早要跟他们彻底清算。清歌同志，你用你的方式，提前讨还了一部分。你是英雄，是我们所有人的小英雄。”
戴眼镜的领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恢复了一贯的睿智与沉稳，但深处依旧涌动着波澜：“你的经历，你的所见所闻，本身就是最珍贵、最残酷的史料。你不仅送来了物资，送来了罪证，更送来了这段不容篡改的历史真相。”
他看向其他两位领导，语气坚定：“我们必须保护好她，也必须善用她带来的一切。她的经历，她的能力，都是我们在这场艰苦卓绝的斗争中，意想不到却至关重要的力量。”
高大领导和周先生深深点头。
周先生扶着云清歌重新坐好，用毛巾仔细地帮她擦干眼泪。
“清歌同志，”高大领导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从现在起，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交给组织。”
戴眼镜的领导补充道：“你的安全和生活，由恩来同志和小杨全权负责。你要尽快适应延安的生活，把这里当成家。”
这不是闲置，而是最深切的关怀和最负责任的安排。他们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心神损耗极大，需要温暖的环境和系统的引导来修复创伤，夯实基础，而不是立刻投入新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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