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是在凌晨三点,接到约翰经理的电话的。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当他听完约翰转述我的要求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公开道歉。
官网首页。
置顶二十四小时。
还要拉上王鹏。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在他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是一个公司的创始人,是老板,是所有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成功人士。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向一个被他辞退的员工低头?
还是以这样一种奇耻大辱的方式。
“欺人太甚!”
他低吼着,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文件,电脑,摆件,碎了一地。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喘着粗气。
可是,愤怒过后,是无尽的冰冷和恐惧。
天亮之后,就是客户给出的最后期限。
五个亿的资金无法结算,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损失。
公司的信誉将彻底破产。
正在洽谈的几轮新融资会全部泡汤。
银行会重新评估他们的信用等级,收紧贷款。
墙倒众人推。
他辛苦打拼了十年的商业帝国,会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开始分崩离析。
他不能承受这个后果。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王鹏。
电话那头的王鹏,似乎也同样没有睡,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烦躁。
“老周,怎么样了?那个女人松口了吗?”
周启明沉默了很久,沙哑地开口。
“她要我们,公开道歉。”
他把我的要求,一字不漏地告诉了王鹏。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了王鹏尖锐的咆哮。
“不可能!我王鹏绝不可能向她道歉!”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写代码的!”
“老周,你疯了吗?你要是答应了,我们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抬头?”
“那就不抬头了。”
周启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鹏,这笔五个亿的单子,是你签回来的。”
“你的五十万年终奖,也是从这笔单子里出的。”
“现在,因为你的傲慢,因为我们共同的愚蠢,公司要完蛋了。”
“要么,你跟我一起,把这张脸丢了,保住公司。”
“要么,我们大家一起,抱着你那可笑的自尊心,跳楼。”
王鹏沉默了。
他能听出周启明话里的决绝。
是的。
他可以不要脸。
但他不能不要钱,更不能不要命。
半个小时后,公司的技术人员被从睡梦中叫醒。
一封由周启明和王鹏共同署名的道歉信,出现在了公司官网最显眼的位置。
信里,他们用尽了所有谦卑的词汇,承认了在年终奖事件上对我的不公,承认了对整个技术部门贡献的忽视,并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这封信,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互联网行业。
无数的截图和讨论,在各大社交平台和行业群里疯狂传播。
“史上最牛技术总监,一人逼宫整个公司!”
“教科书级别的反击!”
“沈念,我的神!”
我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看着秦浩发来的一张张截图,内心平静如水。
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我为的,不是赢。
我为的,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那份尊重。
平板电脑上,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是周启明的私人邮箱发来的。
“沈总,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恳请您,高抬贵手。”
他的称呼,从“沈念”,变成了“沈总”。
我打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加密云盘链接,将里面存储着秘钥的文件,设置了一个临时访问密码。
然后,我回复了他的邮件。
邮件里没有多余的字。
只有一个密码。
以及一个PDF附件。
附件的标题是:
“核心系统紧急维护及危机咨询服务费账单”。
账单上的金额,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
八百八十八万。
我没有去看他是否会支付这笔钱。
因为我知道,他会的。
相比于五个亿的损失和公司的崩塌,这笔钱,是他必须付出的,最后一笔赎金。
我关掉电脑,扔掉了那张本地的电话卡。
手机银行的提示音,在几分钟后准时响起。
我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一长串数字,没有丝毫波澜。
我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酒店大堂。
“你好,我需要预订一张机票。”
“请问您要去哪里,女士?”
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微笑着说出了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苏黎世。”
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那瓶作为一切开端的假红酒,被我留在了酒店房间的桌子上。
我想,它会成为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尊严和价值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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