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觉得自己快要心梗了。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为了那两罐午餐肉去学什么修车，更不会手贱去修那该死的发电机。现在好了，他成了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奶油，两头受气，还随时可能被挤爆。
“滋啦——”
焊枪喷出的火花溅在手背上，阿杰疼得一哆嗦，手里的扳手差点砸在脚面上。
“手抖什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
阿杰浑身僵硬，慢慢弯下腰，看向车底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那是王磊的鞋，鞋面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绿色黏液，看着就让人反胃。
“王……王队长。”阿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车底全是油，别脏了您的……”
“少废话。”王磊一脚踢在千斤顶上，车身晃了晃，吓得阿杰差点跪下，“苏云今晚要去哪？那个叫林薇的女人在干什么？”
“苏……苏云大哥在睡觉，林薇姐在换药。”阿杰哆哆嗦嗦地说。
“放屁！”王磊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狠狠甩在阿杰脸上。照片上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着一口破锅喝汤，那是外城唯一的孤儿院。
“看见了吗？那锅汤里，我已经让人加了点‘佐料’。”王磊笑得像条毒蛇，“你要是不老实，明天这群小崽子就会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听懂了吗？”
阿杰盯着那张照片，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嵌进了肉里。
“懂……懂了。”
“很好。”王磊拍了拍阿杰的脸，留下一道油印子，“今晚八点，我要知道苏云的确切动向。要是敢耍花样，你就去给那些孩子收尸吧。”
王磊前脚刚走，后门就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赵虎，王坤的心腹。
“镇长说了，林薇那个女人不简单，让你盯紧点。”赵虎把一把枪拍在桌子上，“只要她离开苏云的视线超过五分钟，立刻汇报。做好了，以后内城的物资供应你说了算；做不好……”
赵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冷笑着走了。
阿杰瘫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看着那把枪，又看看那张照片，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边是那些无辜的孩子，一边是苏云他们的信任。
“妈的，老子就是个修车的，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阿杰狠狠抓了抓头发，从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那是他用来记录情报的，现在却成了催命符。
他拿起笔，手抖得像筛糠。
写什么？写真话？那苏云他们就完了。写假话？那孩子们就完了。
阿杰咬着牙，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苏云今晚去东门巡视。】——划掉。
【苏云今晚去西边废弃仓库找零件。】——改成这个。
【林薇正在策划刺杀行动。】——划掉。
【林薇伤口感染，发高烧，无法行动。】——改成这个。
他把这两条完全相反的假消息分别塞进两个信封，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在赌，赌这两个老狐狸互相猜忌，赌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写得不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阿杰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信封“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看见苏云正靠在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苏……苏云大哥！”阿杰慌乱地想去捡信封，却被一只脚踩住了。
苏云弯腰捡起信封，拆开看了看，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阿杰。
“西边废弃仓库？林薇发高烧？”苏云把信封拍在阿杰胸口，“你这编剧能力不行啊，逻辑都不通。我要是去仓库找零件，林薇发烧谁照顾？”
“我……我……”阿杰结结巴巴，眼泪都要下来了，“大哥，我没想害你们！王磊拿孤儿院威胁我，王坤拿枪指着我……我没办法啊！”
“行了，把眼泪擦擦，丢人。”苏云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我没怪你。”
“啊？”阿杰愣住了。
“我要是你，我也这么干。”苏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不过你这假情报做得太糙了，容易露馅。来，拿笔，我教你怎么写。”
苏云拿过那个小本子，刷刷几笔改了几个字。
【苏云今晚要去水房查看管道。】
【林薇正在秘密接触外城野狗帮残党。】
“这……这能行吗？”阿杰看着这两条半真半假的消息，有点懵。
“这就叫虚虚实实。”苏云把本子扔回给阿杰，“王磊最怕我去水房，王坤最怕外城造反。这两条消息发出去，今晚他们谁都睡不着，只会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动。”
阿杰看着苏云，眼里满是崇拜：“大哥，你这脑子咋长的？”
“被坑多了，自然就长出来了。”苏云拍了拍阿杰的肩膀，“以后这种事直接跟我说。想拿我当刀使，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握刀的本事。”
第二天一早，苏云带着零号去了水房。
经过昨晚阿杰那波“神助攻”，王磊和王坤两边的人马都在暗中较劲，反而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苏云的麻烦。
水房里机器轰鸣，巨大的净化池里翻滚着浑浊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那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今天的水怎么这么浑？”苏云站在池边，皱着眉问。
负责看守的工头是个秃顶，正拿着个大茶缸子喝水，闻言翻了个白眼：“地下水层变动，带了点泥沙，正常。赶紧让神童干活，外边几千号人等着喝水呢。”
苏云没理他，低头看向零号。
零号今天很反常。
平时只要一进水房，这孩子就会很乖巧地把手伸进水里。可今天，他死死抓着苏云的裤腿，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抗拒，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苏云蹲下身，轻声问。
零号摇摇头，指着那翻滚的池水，嘴唇动了动。
“不……”
声音很小，但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却异常清晰。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过来。那个秃顶工头也不耐烦地走过来：“磨蹭什么呢？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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