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玉盒。
里面并非药材。
而是九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却闪烁着柔和金光的特殊金针。
针身上似乎还铭刻着极其细微的古老符文。
“这是……”
“家传的‘灵枢九针’……”
上官落焰气息微弱地解释。
“配合我上官家独有的‘回春引’心法……”
“可以引导自身生机……”
“进行缓慢自愈……”
“但需绝对安静……”
“不能受丝毫打扰……”
“否则易遭反噬……”
她看向萧沉禹。
眼中带着恳求。
“大人……”
“可否为我护法……”
“三日……”
“只需三日……”
“当然!”
萧沉禹毫不犹豫地答应。
“你尽管疗伤。”
“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他立刻下令。
将后院廨房列为禁地。
由霍问卿亲自带伤守在门口。
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靠近。
上官落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不再多言。
深吸一口气。
勉力坐起。
双手颤抖却异常稳定地拈起一根金针。
精准地刺入自己头顶百会穴!
金针入体。
她身体微微一颤。
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但眼神却陡然变得无比专注空灵。
紧接着。
第二针、第三针……
她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
将九根金针分别刺入自己周身九处大穴!
每一针刺下。
她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身体微微颤抖。
冷汗涔涔而下。
但她的气息。
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开始变得悠长而平稳。
仿佛进入了一种龟息般的状态。
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白光开始从她体表隐约散发出来。
与那九根金针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萧沉禹知道。
疗伤已经开始了。
他屏息凝神。
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守在一旁。
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日升月落。
廨房内却仿佛时间静止。
第一日。
上官落焰如同玉雕般一动不动。
只有那微弱的白光和金针的微光在缓缓流转。
第二日。
她的脸色开始恢复一丝红润。
呼吸也更加平稳有力。
第三日傍晚。
那九根金针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针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最后汇聚成一道细微的金光。
没入她的眉心。
她身体猛地一震。
“哇”地一声吐出一小口淤黑的瘀血。
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她。
虽然依旧虚弱。
但眼神清澈。
气息均匀。
显然内伤已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和控制。
“成功了……”
她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萧沉禹和霍问卿都松了口气。
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然而。
就在上官落焰准备起针调息之时。
她目光无意中扫过地上那摊刚刚吐出的、颜色淤黑的血液。
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
她急声制止了正要上前搀扶的萧沉禹。
目光死死盯着那摊血水。
只见在那暗红色的血水中。
竟然漂浮着几粒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闪烁着诡异紫黑色幽光的微小晶粒!
这些晶粒。
与她之前从玄胤真人指甲缝里取得的紫色晶体碎末同源。
但更加细微。
颜色也更加深邃诡异!
“这是……”
“‘毒核’的能量残留?!”
上官落焰失声道。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它……”
“它竟然能侵蚀入体。”
“融入气血?!”
“昨晚那爆炸……”
“不仅伤了我的身体。”
“更将这‘毒核’的阴毒能量震入了我的经脉深处!”
若非这次以“灵枢九针”和“回春引”心法全力疗伤。
逼出了最深处的淤毒。
她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能量潜伏在体内。
会不断侵蚀她的生机。
直到某一天突然爆发。
后果不堪设想!
这“毒核”的可怕。
远超想象!
萧沉禹和霍问卿闻言。
也是骇然变色!
“那……那怎么办?”
霍问卿急道。
上官落焰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再次仔细检查那几粒微小的晶粒。
又默默内视自身经脉。
“幸好发现得早。”
“大部分已被金针逼出……”
“但恐怕仍有极微量残留。”
“根植已深,难以彻底清除……”
她眉头紧锁。
“此物性极阴邪暴烈。”
“却又诡异蕴含一丝扭曲生机……”
“寻常解药根本无效。”
“反而可能刺激其异变……”
她沉思良久。
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决然。
“为今之计。”
“或许唯有……”
“以毒攻毒,以邪克邪!”
“以毒攻毒?”
萧沉禹心头一紧。
“嗯。”
上官落焰点头。
“我需要找到一种性极阴寒、却能‘安抚’或‘吸引’这种‘毒核’能量的药材或毒物。”
“将其作为‘药引’。”
“炼制一种特殊的‘锁毒丹’。”
“将体内残留的‘毒核’能量暂时包裹封印。”
“阻止其继续侵蚀。”
“但这需要找到与‘毒核’能量同源。”
“或者能与之产生共鸣的东西……”
同源?
共鸣?
萧沉禹猛地想起一事!
他快步走到外间。
从锁好的柜子中。
取出了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块从清虚观地穴那化尸池旁刮取的、沾染了池壁粘液的青砖碎块。
以及一小包上官落焰之前收集的、未来得及用完的“地脉紫芝”粉末。
“你看这些可有可用?”
他将布包递给上官落焰。
上官落焰接过。
先是拿起那沾有化尸池粘液的砖块。
仔细嗅闻观察。
摇了摇头。
“此物虽阴邪。”
“但过于污秽死寂。”
“缺乏那丝扭曲的‘生机’。”
“并非同源。”
她又拿起那包“地脉紫芝”粉末。
仔细感受其温和沉静、包容地气的特性。
依旧摇头。
“紫芝性平。”
“善于中和转化。”
“却难以吸引和锁定那种暴烈的能量……”
她目光再次落回那几粒紫黑色晶粒上。
眼神专注无比。
忽然。
她发现。
在晶粒那诡异的紫黑色幽光之下。
似乎还隐藏着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如同血丝般的纹路!
这是?!
她脑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想起在神禾塬地下工坊看到的壁画。
想起那被抽取的胎儿精气。
想起“鬼市还魂丹”中蕴含的先天之气……
“我明白了!”
她失声道。
“这‘毒核’中的那一丝扭曲‘生机’。”
“并非来自地脉或金石。”
“而是……”
“而是掠夺自生灵的先天本源精气!”
“只是被用邪术强行扭曲污染了!”
“所以它才能融入气血。”
“难以根除!”
“若要寻找能与之共鸣之物。”
“绝非寻常毒药。”
“而是……”
“而是同样蕴含强大生机、却又属性偏阴之物!”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窗外。
仿佛穿越了重重时空。
落在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百草拾遗》孤本中有载……”
“前朝贵妃为保青春。”
“曾秘遣方士于岭南瘴疠之地、极阴之渊。”
“寻找一种名为‘幽冥血兰’的奇花。”
“此花吸食地底阴煞与生灵血气而生。”
“花色暗红,宛若凝固之血。”
“花心蕴有一滴‘阴髓玉露’。”
“虽性极阴寒。”
“却蕴含磅礴生机。”
“能吊命续魂。”
“亦能招引阴邪之气……”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确定。
“唯有找到‘幽冥血兰’。”
“取其‘阴髓玉露’为引。”
“方能炼制‘锁毒丹’。”
“暂时封印我体内‘毒核’之患!”
幽冥血兰?
岭南瘴疠之地?
极阴之渊?
这每一个词。
都代表着无尽的危险与未知!
而且。
此去岭南。
万里迢迢。
路途艰险。
绝非旦夕可至。
上官落焰的伤势只是暂时稳住。
能否支撑到找到血兰?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萧沉禹看着上官落焰那双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知道她已下定决心。
“好!”
他没有任何犹豫。
斩钉截铁道。
“我陪你去岭南!”
“霍兄。”
“你伤势未愈。”
“留守帝都。”
“密切关注内卫和朝廷动向。”
“尤其是龙门和神禾塬那边的消息!”
霍问卿也知道事关重大。
重重一拍胸膛(结果拍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放心!”
“帝都交给某家!”
“你们尽管去!”
“定要找到那劳什子花。”
“治好落焰娘子!”
新的目标。
新的征程。
就此定下。
然而。
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上官落焰引动天津桥“社稷之气”、逼出体内“毒核”残毒的那一刻……
远在帝都千里之外。
一座终年云雾缭绕、气象阴森的深山古殿之中。
一座完全由黑色水晶构筑而成的、复杂无比的浑天仪状装置。
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装置中心。
一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紫色晶石表面。
骤然亮起了一道细微的、代表着“异常流失”和“同源感应”的血色纹路!
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装置前。
伸出枯瘦的手指。
轻轻触摸着那道血色纹路。
“咦?”
黑袍下发出一个苍老而沙哑、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
“‘圣种’的能量……”
“竟然被引动了?”
“还在反向追溯源头?”
“有趣……”
“真是有趣……”
“看来。”
“有迷途的羔羊。”
“身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还试图挣脱呢……”
“传令。”
“‘影牙’小队出动。”
“去岭南……”
“接我们的‘客人’回来……”
“记住。”
“要活的……”
“尤其是那个……”
“能引动‘圣种’的……”
低沉而诡谲的笑声。
在空旷的古殿中缓缓回荡。
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掌控一切的冷漠。
更大的罗网。
已然悄然张开。
上官落焰的求生之路。
注定不会平坦。
三日静养。
恍如隔世。
西市署后院廨房内。
药香未散。
却多了几分整装待发的肃穆。
上官落焰虽脸色仍显苍白。
但行动已无大碍。
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弱感。
那是“毒核”残毒如附骨之疽般潜伏的证明。
她仔细地将那几粒逼出的紫黑色晶粒用特制的玉瓶收好。
又将“灵枢九针”小心擦拭消毒。
收入贴身的玉盒。
这些。
都是未来炼制“锁毒丹”和研究“毒核”的关键。
萧沉禹的内伤在药物调理下已稳定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深色劲装。
正对着帝都地图。
与霍问卿低声商议着路线。
“某家打听过了。”
霍问卿指着地图。
压低声音。
“近来漕运不太平。”
“运河沿线好几处闸口都有官兵严查。”
“说是搜捕江洋大盗。”
“但盘问得极其细致。”
“连货舱夹层都不放过。”
“走水路。”
“怕是容易被盯上。”
他虽留守。
但江湖经验老道。
消息灵通。
萧沉禹指尖划过地图。
“那就走陆路。”
“出洛阳。”
“经汝州、许州。”
“穿伏牛山隘口。”
“进入山南东道。”
“再南下襄州。”
“沿汉水走一段。”
“之后折向西南。”
“经荆门、江陵。”
“渡长江。”
“进入岭南道境内。”
“这条路虽然绕远些。”
“但关卡相对较少。”
“山林密布。”
“易于隐蔽行踪。”
“只是……”
“这条路也不好走。”
霍问卿浓眉拧起。
“伏牛山一带近来有山匪作乱。”
“手段狠辣。”
“荆南之地。”
“地方豪强林立。”
“盘查也不少。”
“最重要的是。”
“岭南……”
“那地方瘴疠横行。”
“方言不通。”
“俚僚杂处。”
“规矩和中原大不相同。”
“危险重重。”
他看向上官落焰。
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上官落焰轻轻放下手中的药囊。
声音平静却坚定。
“纵然是刀山火海。”
“也要去。”
“这不仅是为了我一人性命。”
“更是为了解开这‘毒核’之秘。”
“此物能量如此诡异。”
“既能侵蚀人体。”
“必与‘璇玑图’的核心阴谋有极大关联。”
“或许。”
“岭南之地。”
“就藏着他们炼制此物的源头。”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玉瓶上。
语气凝重。
“而且。”
“我有一种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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