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问卿也想跟上。
却因伤势过重。
刚一动弹便差点摔倒。
只能焦急地望着。
萧沉禹游到上官落焰身边。
将她抱起。
探了探鼻息。
虽然微弱。
但尚且平稳。
只是彻底昏迷了过去。
他心中稍安。
连忙抱着她。
艰难地向岸边游去。
就在他将上官落焰抱上岸边。
进行紧急救治(按压胸腔,排出呛入的河水)之时。
远处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如同长龙。
迅速向天津桥方向而来!
真正的援军。
终于到了!
为首一人。
身穿御史官袍。
面色焦急。
正是萧沉禹的老上司程御史!
而他身旁。
赫然跟着另一队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内卫缇骑!
为首的郎将。
面容冷峻。
与方才那个假“裴劭”竟有七八分相似。
但气质更为刚正凛然。
眼神锐利如刀——
这才是真正的内卫郎将裴劭!
他们显然收到了萧沉禹的密信。
日夜兼程赶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看到桥上桥下的惨烈景象。
尤其是看到那个昏迷的黑袍人尸体和满地黑衣人的尸首。
程御史和真裴劭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沉禹!这里发生了何事?!”
程御史急步上前。
看到萧沉禹和霍问卿的惨状。
以及昏迷不醒的上官落焰。
骇然问道。
真裴劭则目光如电。
迅速扫视全场。
最后定格在那个黑袍人的尸体上。
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片刻。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煞教余孽?!”
“他们竟然还没死绝?!”
“还冒充我内卫行事?!”
萧沉禹一边给上官落焰渡入一丝微弱的真气护住心脉。
一边用最简练的语言。
将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发现法器、遭遇攻击。
到上官落焰如何引动桥势、击退强敌——
快速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璇玑图”的核心秘密和“毒核”的具体来历。
只说是邪教炼制的一种阴毒能量。
程御史和裴劭听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听到上官落焰竟能引动天津桥的“社稷之气”时。
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裴劭猛地站起身。
走到桥边。
看着那被破坏的法器安装处(水位下降已能看到痕迹)。
又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种堂皇正大的桥身余势。
沉默良久。
才缓缓道:“社稷之器,自有灵性……”
“没想到,竟真能被引动……”
“上官娘子……真乃奇女子也!”
他看向昏迷的上官落焰。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惊叹。
有探究。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事关系重大。”
“已远超寻常案件范畴。”
裴劭沉声道。
“所有伤员立刻救治!”
“封锁现场!”
“所有尸体、证物全部带回内卫,严加看管!”
“今日之事,列为最高机密。”
“任何人不得外泄!”
他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
内卫缇骑立刻行动起来。
程御史看着伤痕累累的三人。
叹了口气。
“你们……唉,先回去治伤吧。”
“此事,我会和裴将军共同向陛下禀明。”
萧沉禹知道。
此事终于被捅到了最高层。
后续已非他们能掌控。
但至少。
天津桥的灾难被阻止了。
他抱起依旧昏迷的上官落焰。
在霍问卿一瘸一拐的陪同下。
在内卫的护送下。
向着西市署缓缓行去。
身后。
天津桥在晨曦微露中静静伫立。
桥身那宏大的嗡鸣声已逐渐平息。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每个人都知道。
风暴并未结束。
只是暂时平息。
“璇玑图”的阴影。
已经变得更加清晰。
也更加恐怖。
晨曦微露。
驱散了洛阳城头最后一丝阴霾。
却驱不散弥漫在西市署后院廨房内的凝重与压抑。
上官落焰被安置在廨房内间的床榻上。
依旧昏迷不醒。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呼吸微弱而急促。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不安的阴影。
仿佛依旧沉浸在那场水下与桥上的惊心动魄之中。
偶尔。
她的身体会轻微地抽搐一下。
眉头紧蹙。
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萧沉禹不顾自身的内伤和疲惫。
守在她的榻前。
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额角的冷汗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后怕。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
若非亲眼所见。
他绝难相信。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竟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智慧和力量。
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外间。
霍问卿龇牙咧嘴地接受着署内老吏找来的、信得过的跌打郎中的包扎。
他的伤势看起来骇人——
左臂骨折。
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
失血不少——
但好在都是皮肉筋骨之伤。
未及根本。
他一边吸着冷气。
一边唾沫横飞地跟那吓得脸色发白的郎中吹嘘着昨晚的“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刻意隐去了“璇玑图”、法器、“毒核”等核心机密。
只说是剿灭了一伙穷凶极恶、冒充内卫的江湖匪类。
真正的内卫郎将裴劭和程御史在处理完天津桥的现场后。
也匆匆赶来西市署。
裴劭的脸色依旧冰冷。
但看向内间方向的眼神。
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探究与凝重。
他详细询问了萧沉禹关于那伙贼人的武功路数、特征。
尤其是那个假扮他的首领和黑袍人的细节。
萧沉禹尽可能客观地描述。
再次隐去了关于“璇玑图”组织架构的判断。
只强调对方武功极高、手段诡谲、似与某些前朝邪教有关。
“黑煞教……”
裴劭用手指叩击着桌面。
眼神锐利。
“这是一个早在太宗时期就被剿灭的魔教。”
“擅长精神蛊惑和阴毒咒术。”
“余孽潜伏百年。”
“竟敢如此猖獗。”
“还冒充内卫……”
“此事,绝非寻常。”
程御史则是忧心忡忡。
“天津桥乃沟通南北枢纽。”
“昨夜动静如此之大。”
“虽已严密封锁消息。”
“但恐怕难以完全掩盖。”
“朝中必有议论。”
“沉禹,你们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既为下属的功绩骄傲。
又为他们未来的处境担忧。
萧沉禹沉默片刻。
拱手道:“卑职等只是尽本分,护佑一方平安。”
“后续之事,全凭上官和朝廷决断。”
他知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
已非他一个西市副市令能掌控。
裴劭站起身。
走到内间门口。
看了一眼昏迷的上官落焰。
沉声道:“上官娘子醒来后。”
“请萧市令立刻通知本将。”
“她引动天津桥‘势’之法……”
“陛下或许会感兴趣。”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却让萧沉禹心中微微一紧。
内卫。
或者说皇帝。
对落焰的能力产生了兴趣。
这福祸难料。
送走裴劭和程御史后。
萧沉禹回到内间。
心情愈发沉重。
直到午后时分。
在萧沉禹不间断地以微弱真气助其梳理紊乱气脉。
又喂服了上官落焰自己提前配制的几味安神固本的药丸后。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充满智慧的眸子。
此刻显得有些迷茫和虚弱。
但很快便恢复了焦距。
“大人……”
她声音沙哑干涩。
想要起身。
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
忍不住蹙眉痛哼了一声。
“别动!”
萧沉禹连忙按住她。
递上一杯温水。
“你内腑受了震荡。”
“需安心静养。”
上官落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水下爆炸、桥上激战、引动桥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依旧隐隐作痛。
“后来……怎么样了?”
“霍大哥呢?”
“那些贼人……”
她急切地问。
“霍兄无碍,正在外间休养。”
“贼人首领受伤遁走。”
“其余大多伏诛。”
“真的内卫和程御史已经赶到。”
“接管了后续。”
萧沉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略去了裴劭对她的特别关注。
上官落焰松了口气。
但秀眉依旧微蹙。
“那法器……”
“虽被我破坏了核心。”
“但其积聚的阴邪能量恐怕并未完全消散。”
“只是失去了引导。”
“散入了洛水与地脉之中……”
“长久来看,恐非好事。”
她总是想得如此深远。
萧沉禹安慰道。
“此事已上报。”
“朝廷自会派人处理净化。”
“你已做得足够好。”
“若非你,昨夜洛阳恐遭大难。”
“现在你唯一要做的。”
“就是好好休养。”
这时。
霍问卿也拄着根拐杖。
一瘸一拐地蹭了进来。
看到上官落焰醒来。
咧开大嘴笑道。
“落焰娘子!”
“你可算醒了!”
“昨晚你可真是……真是女中豪杰!”
“某家服了!”
他本想夸张形容。
看到上官落焰虚弱的模样。
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竖起大拇指。
上官落焰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霍大哥谬赞了……”
“大家没事就好。”
然而。
她身体的虚弱远超表象。
说完这句话。
她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
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这次竟带出了一点血丝。
萧沉禹和霍问卿脸色顿时变了。
“我去找更好的大夫!”
霍问卿急道。
“没用的……”
上官落焰微微摇头。
喘息着说。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那水下爆炸的冲击波……”
“伤及了心脉……”
“寻常药石……只能缓解……”
“需得以金针渡穴之术……”
“疏通淤塞……调和阴阳……”
“但此术需极高明的内力相辅……”
“且对施针者损耗极大……”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
显然极为难受。
金针渡穴?
内力相辅?
萧沉禹虽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但内力一道却并非所长。
霍问卿倒是内力雄厚。
但刚猛有余。
细腻不足。
用于疗伤只怕适得其反。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上官落焰仿佛想起了什么。
眼神微微一亮。
她示意萧沉禹从她贴身的衣物夹层中。
取出一个小小的、触手冰凉的玉盒。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