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落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
看准风向。
向后猛地一撒!
“小心!”
“毒粉!”
身后传来警告声。
追兵动作一滞。
下意识地屏息躲避。
然而。
那药粉并非致命毒药。
而是上官落焰特制的、混合了多种刺激性植物粉末和荧光菌类的“迷踪粉”!
药粉遇风扩散。
瞬间模糊了视线。
更沾附在竹叶和追兵的衣服上。
在昏暗的竹林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磷光。
反而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
上官落焰猛地一拨马头。
转向竹林更深处一条几近荒废的猎户小径。
但她显然低估了“影牙”的决心和实力。
那首领幽牙。
根本无视那些药粉。
身影如同轻烟般穿过粉尘区域。
速度丝毫不减。
几个起落间。
便已追至上官落焰马后!
他苍白的手掌探出。
五指成爪。
带着一股阴冷的吸力。
直抓上官落焰的后心!
上官落焰感到背后寒风袭来。
心中一凉!
避不开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从侧前方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速度快到极致的短弩箭。
如同毒蛇出洞。
精准无比地射向幽牙的咽喉!
这一箭。
时机、角度、速度。
都拿捏得妙到毫巅!
逼得幽牙不得不放弃擒拿。
身形猛地向后一折。
一个极其诡异的铁板桥。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箭!
弩箭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夺”的一声。
深深钉入他身后的竹竿。
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谁?!”
幽牙稳住身形。
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锐利的目光扫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前方竹林深处。
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逝。
速度快得惊人。
瞬间消失在密林阴影之中。
高手!
绝对是顶尖的隐匿和刺杀高手!
而就这么一耽搁。
上官落焰的马已然奔出老远。
消失在了竹林尽头。
幽牙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他看了一眼上官落焰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弩箭射来的方向。
再听听身后远处渐渐停歇的打斗声(萧沉禹似乎也摆脱了纠缠)。
知道今日已无法得手。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支没入竹竿的黑色弩箭。
并未拔出。
只是打了个手势。
所有“影牙”队员立刻停止追击。
如同潮水般退回到他身边。
沉默肃立。
“清理痕迹。”
“撤。”
幽牙冰冷地下令。
最后望了一眼南方。
眼神深邃莫测。
“猎物……”
“已经入网。”
“游戏。”
“才刚刚开始。”
竹林再次恢复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支黑色的弩箭。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药粉气息。
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死里逃生的上官落焰。
不敢有丝毫停留。
凭着直觉和记忆。
向着与萧沉禹约定的汇合点拼命奔去。
她的心中充满了后怕、疑惑。
以及一丝新的希望。
刚才那支救命的弩箭……
是谁射出的?
是敌是友?
这南下之路。
果然步步杀机。
却又似乎……
暗藏玄机。
离开了汝州驿站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
萧沉禹与上官落焰如同惊弓之鸟。
再不敢轻信官道驿站。
他们昼伏夜出。
专拣人烟稀少的山林小径、荒废的古商道而行。
风餐露宿。
跋山涉水。
一路上的艰辛难以尽数。
上官落焰体内的“毒核”残毒虽被暂时压制。
但经过那日竹林追逐的心力交瘁和连日奔波。
又开始隐隐有蠢动之势。
她时常在深夜因心口骤然的刺痛或冰寒而惊醒。
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唯有一双眸子。
因坚定的意志和对生命的渴望。
依旧亮得惊人。
她不停地为自己诊脉。
调整药方。
利用沿途采集的有限药材勉强维持。
但深知这只是杯水车薪。
萧沉禹将一切看在眼里。
心急如焚。
却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
更加谨慎地规划路线。
处理掉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那日竹林深处救命的黑色弩箭。
如同一个谜团。
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是友?
为何不现身?
是敌?
为何出手相救?
他只能将其归为某个与“璇玑图”有仇的隐秘势力。
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半月之后。
两人风尘仆仆。
终于穿越伏牛山险隘。
进入了山南东道地界。
地貌开始悄然变化。
山势愈发陡峭连绵。
林木更加葱茏茂密。
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起来。
带着一股浓浓的、草木腐烂和某种不知名野花混合的奇异气息。
中原的暮春在此地已宛如盛夏。
这日傍晚。
两人沿着一条蜿蜒于深山峡谷之间的溪流行进。
试图寻找一处合适的宿营地。
根据地图显示。
穿过这条名为“野人峡”的峡谷。
再往前便是襄州地界。
汉水已不远。
峡谷幽深。
两岸绝壁如削。
古木参天。
藤蔓缠绕。
将夕阳余晖切割得支离破碎。
溪水潺潺。
本应悦耳。
但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
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从密林深处传来。
更添几分蛮荒之感。
“大人,此处地势险要,需加倍小心。”
上官落焰蹙眉观察着四周。
她的直觉向来敏锐。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甜腥气。”
“似是某种毒瘴消散后的残留。”
“又似……”
“某种大型兽类巢穴的气味。”
萧沉禹点头。
手握紧了刀柄。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又前行里许。
峡谷骤然收窄。
溪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在前方一处转角。
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这村子不过二三十户人家。
依着陡峭的山势。
用木头和竹子搭建起高脚吊楼。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树皮。
显得原始而简陋。
村口立着几根雕刻着狰狞兽首图腾的木桩。
上面缠绕着已经风干发黑的藤蔓和一些色彩斑斓的鸟类羽毛。
此时已是炊烟时分。
但村子里却异常安静。
看不到孩童嬉戏。
也听不到鸡犬相闻。
只有溪流的哗哗声和风吹过峡谷的呜咽。
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有古怪。”萧沉禹低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
决定上前探查。
若是寻常山村。
或可讨些吃食清水。
打听一下路径。
若真有异常。
也需弄个明白。
以免身后追兵借此设伏。
靠近村口。
那股甜腥气味更加明显了。
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草药和……
腐朽的气味。
村口的图腾木桩下。
摆放着一些已经干瘪发黑的水果和一碗浑浊的米酒。
像是某种祭祀的供品。
上官落焰下马。
仔细检查那些供品和地上的痕迹。
脸色渐渐凝重。
“水果切口整齐,是刀所致,非野兽啃咬。”
“米酒碗边有指纹,但……”
“指纹紊乱无力,摆放之人似乎处于极大的恐惧或虚弱之中。”
“而且,这供品……”
“摆放的方式和朝向,并非中原习俗。”
“倒像是……”
“某种祈求安抚的厌胜之术。”
她站起身。
望向村子内部。
吊楼大多门窗紧闭。
但从一些缝隙中。
似乎能感受到一道道惊恐、麻木、带着敌意的目光在窥视着他们。
萧沉禹也感受到了这不寻常的气氛。
他朗声开口。
“路过之人,求些食水,并无恶意!”
“可有主事之人?”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却无人应答。
只有一扇窗户后面。
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被捂住的啜泣。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一栋位于村子最高处、看起来最为“宽敞”的吊楼竹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老妪。
穿着色彩黯淡、绣着奇特纹路的土布衣裙。
头上包着厚厚的布巾。
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她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杖。
眼神浑浊而充满警惕。
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
她用一种极其生硬、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道。
“外……外人?”
“你们……从哪里来?”
“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老人家,我们从北边来,欲往岭南探亲,路过宝地,想讨碗水喝,借宿一晚,明日便走。”
萧沉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
“没有水!”
“没有住处!”
“快走!”
“快离开这里!”
老妪却突然激动起来。
用竹杖顿着地面。
声音尖锐而恐惧。
“瘟神降罪!”
“外人带来不祥!”
“快走!”
“再不走……”
“山神发怒,你们都要死!”
瘟神?
山神发怒?
上官落焰上前一步。
柔声道。
“老人家,您别怕。”
“我们不是坏人。”
“您说的瘟神降罪……”
“可是村里出了什么疫病?”
“我略通医术,或可帮忙看看。”
听到“医术”二字。
那老妪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亮光。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没用的……”
“没用的……”
“不是病……”
“是诅咒……”
“是山神的惩罚……”
“看了……”
“看了也会被染上……”
“走!”
“快走!”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挥舞着竹杖。
驱赶他们。
就在这时。
那老妪因为激动。
头上包着的布巾松动。
滑落了下来。
萧沉禹和上官落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老妪的额头、脸颊、乃至脖颈处。
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豆大小的、暗紫色的脓包!
有些脓包已经破裂。
流出粘稠发黑的液体。
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
而她的耳朵里。
似乎还有某种细小的、白色的东西在微微蠕动!
这绝非寻常的疫病!
上官落焰瞳孔骤缩。
失声低呼。
“这不是瘟疫!”
“这是……”
“蛊毒!”
“而且是极为阴邪的……”
“尸蛊!”
她的声音虽然低。
却仿佛一道惊雷。
劈中了那老妪。
老妪猛地停止了驱赶的动作。
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僵在原地。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官落焰。
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
绝望的希冀?
“你……”
“你认得……?”
老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上官落焰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点了点头。
“老人家,能否让我们进村细说?”
“或许……”
“真有办法。”
老妪剧烈地挣扎着。
恐惧和对解脱的渴望在她眼中交织。
最终。
后者占据了上风。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声音如同呓语。
“跟我来……”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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