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任何东西……”
“别喝村里的水……”
她颤巍巍地转身。
引着两人向那栋最高的吊楼走去。
一路上。
萧沉禹和上官落焰看到。
从其他吊楼的缝隙或窗口后。
隐约露出更多同样布满脓包、眼神麻木绝望的面孔。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整个村子。
仿佛一个被诅咒的、等待死亡的囚笼。
进入吊楼。
内部光线昏暗。
空气浑浊。
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
楼板中央的火塘里燃烧着某种气味刺鼻的草药。
烟雾缭绕。
老妪示意他们坐在远离火塘的竹凳上。
自己则蜷缩在对面。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们……”
“黑苗寨……”
“世代守在这野人峡……”
“敬奉山神……”
老妪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声音充满了痛苦。
“一个月前……”
“寨子里的猎手在后山‘禁地’……”
“黑云谷……”
“发现了一株从来没见过的……”
“闪着黑光的灵芝……”
“他们以为是山神恩赐……”
“采了回来……”
“谁知……”
“那不是恩赐……”
“是灾难的开端……”
老妪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吃了那灵芝的人……”
“三天后……”
“就开始长这些脓包……”
“流黑水……”
“痒痛钻心……”
“然后……”
“然后耳朵里、鼻子里……”
“就会爬出……”
“爬出白色的蛆虫!”
她猛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
脓包破裂。
黑水横流。
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只有无尽的恐惧。
“寨老说……”
“我们触怒了山神……”
“降下了‘尸蛊’之罚……”
“他用尽了祖传的草药……”
“杀了三牲祭祀……”
“都没用……”
“没用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外面的人不敢进来……”
“我们也不敢出去……”
“那不是山神之罚!”
上官落焰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眼神锐利如刀。
“那是人为的阴谋!”
“那株黑灵芝,绝非天生地长!”
“而是有人用极阴邪的养蛊之法,培育出的‘蛊菌’!”
“其内部必然蕴藏着成熟的尸蛊虫卵!”
“食用之后,虫卵在人体内孵化,以血肉为食,分泌毒液,这才造成了你们现在的症状!”
她的话如同惊雷。
震得那老妪目瞪口呆。
萧沉禹也是心头巨震。
“人为?”
“难道是……”
“十有八九与‘璇玑图’脱不了干系!”
上官落焰语气冰冷。
“他们在此培育这种阴毒蛊菌,目的绝非仅仅祸害一个村寨那么简单!”
“这黑云谷,恐怕就是他们在岭南的又一个试验场!”
“甚至可能……”
“与‘毒核’的炼制有关!”
她联想到“毒核”那掠夺生机的特性。
与这尸蛊吞噬血肉的方式。
隐隐觉得其中必有关联!
“老人家,那黑云谷在何处?”
“寨中可还有行动自如之人?”
“必须立刻带我去看看那灵芝生长之地!”
“或许还能找到克制此蛊的线索!”
上官落焰急切道。
老妪被她的话语和气势所慑。
下意识地指向村子后山一条被荆棘藤蔓几乎完全掩盖的小径。
“那……那边……”
“禁地……”
“黑云谷……”
“但去不得……”
“去不得啊!”
“里面有……”
“有吃人的怪物守着呢!”
就在这时。
吊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和尖叫声!
一个同样满脸脓包、但年纪稍轻的汉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惊恐万状地喊道。
“阿婆!不好了!”
“阿吉……阿吉他彻底疯了!”
“他……他把自己抓得稀烂……”
“然后……”
“然后冲着后山跑了!”
“我们拦不住他!”
阿吉。
显然是又一个蛊毒深度发作的受害者。
“不好!”
上官落焰猛地站起身。
“蛊虫会驱使宿主前往它们诞生的地方!”
“他要去黑云谷!”
“我们必须跟上他!”
“那可能是找到线索的唯一机会!”
她也顾不得许多。
从药囊中抓出两把特制的药粉。
塞给萧沉禹和那老妪。
“捂住口鼻!”
“这药粉能暂时隔绝蛊毒气息,或许能避免被直接感染!”
“老人家,找几个还能动的,带上火把和武器,跟我们走!”
此刻的她。
仿佛忘记了自身的虚弱。
眼中只有对真相的探究和对生命的负责。
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自然流露。
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那老妪一咬牙。
对着外面喊了几句土语。
很快。
三四个同样病恹恹、但尚能行动的寨民。
拿着竹矛、柴刀和火把。
战战兢兢地聚集了过来。
“带路!”上官落焰对那报信的汉子道。
一行人举着火把。
沿着那条阴森恐怖的荆棘小径。
向着被称为禁地的黑云谷。
疾步追去。
峡谷的风吹动火把。
明灭不定。
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恐惧与希望交织的复杂神情。
小径尽头。
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腐臭和奇异甜香的黑色雾气。
那里。
仿佛通往幽冥地狱的入口。
而此刻。
谁也不知道。
在那片被诅咒的谷地深处。
等待他们的。
不仅仅是疯狂的同伴和可怕的蛊菌。
还有“璇玑图”留在此地的、更加恐怖和超出想象的“守卫”……
峡谷。
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
浓稠。
湿冷。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臭混杂的气息。
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芒投入其中。
竟无法穿透尺许。
便被迅速吞噬、扭曲。
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反而在雾气中投下更多光怪陆离、张牙舞爪的阴影。
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那疯狂奔跑的寨民阿吉的哭嚎声和踉跄脚步声在前方不远处时断时续。
如同指引方向的鬼火。
却又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
“跟紧!”
“不要走散!”
上官落焰低声喝道。
她用浸过药液的布条紧紧捂住口鼻。
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根临时削尖的竹杖。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尽管体内残毒因运功而隐隐躁动。
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冷静。
萧沉禹护在她身侧。
横刀出鞘半寸。
全身肌肉紧绷。
感知提升到极致。
这诡异的黑雾不仅阻碍视线。
似乎连声音都能吸收扭曲。
让他久经沙场培养出的直觉都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压抑和危险。
那几个跟随而来的寨民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几乎要抱成一团。
手中的火把和武器抖个不停。
全靠一股想要救回同伴和对上官落焰莫名生出的信任支撑着。
越往谷内深入。
地势愈发崎岖难行。
地面上开始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蕈类。
颜色艳丽得诡异。
踩上去软腻粘滑。
四周的树木也变得扭曲怪诞。
树皮上布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某种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紫色菌丝网络。
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某种邪恶力量下发生了异变。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
几乎凝成实质。
突然。
前方阿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脚在落叶和腐殖质上快速爬行!
“小心!”
上官落焰猛地停下脚步。
侧耳倾听。
脸色骤变。
“是虫潮!”
“大量的蛊虫被惊动了!”
她话音未落。
只见前方黑雾之中。
猛地涌出一片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阴影!
那是由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长着狰狞口器、复眼闪烁着红光的甲虫组成的洪流!
它们所过之处。
那些艳丽的毒蕈和苔藓竟被迅速啃食一空!
“是尸蠹虫!”
“以腐肉和毒菌为食,性极凶猛,带有尸毒!”
上官落焰急声道。
“快!”
“把火把聚在一起!”
“它们畏火!”
不用她多说。
那些寨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下意识地将火把聚拢在身前。
虫潮果然在火光照耀外围停滞了一下。
发出焦躁的“吱吱”声。
但数量实在太多。
后面的虫子推挤着前面的。
依旧缓缓逼近。
那密集的声响和闪烁的红点令人头皮发麻。
“这样撑不住多久!”
一个寨民绝望地喊道。
上官落焰目光急速扫过地面。
忽然看到旁边岩壁下生长着几丛叶片呈暗红色、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怪异灌木。
“那是‘血焰椒’!”
“快!”
“摘取它们的果实,投入火中!”
她立刻指挥。
寨民们手忙脚乱地扯下那些灌木上结出的、同样暗红色的小果子。
依言扔进火把。
“噼啪……嘭!”
那些辣椒状的果实一遇明火。
立刻爆裂开来。
释放出大量辛辣刺鼻的红色烟雾!
这烟雾似乎对尸蠹虫有极强的刺激性。
虫潮瞬间大乱。
前排的虫子如同喝醉了酒般纷纷翻滚后退。
互相踩踏。
阵型大乱。
“趁现在!”
“冲过去!”
萧沉禹看准时机。
一声低喝。
护着上官落焰。
率先从虫潮混乱的边缘疾冲而过!
寨民们连滚爬爬地跟上。
冲出虫潮范围。
众人皆是一身冷汗。
回头望去。
那片红色的辛辣烟雾依旧在与黑色的虫潮纠缠。
暂时阻住了去路。
但还不等他们喘口气。
前方再次传来了异响!
这次不再是虫潮。
而是一种……
沉重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被拖行的摩擦声。
中间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
“阿吉……”
一个寨民颤抖着说。
众人循声小心翼翼靠近。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发疯的寨民阿吉。
此刻正跪在地上。
双手疯狂地刨着地面。
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的脸和上半身已经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无数暗紫色的脓包破裂。
流出粘稠的黑水和……
无数细小的、正在蠕动挣扎的白色蛆虫!
但他仿佛毫无痛觉。
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而更可怕的是。
在他身旁。
赫然躺着几具高度腐烂、几乎只剩下骨架和些许皮肉的尸体!
从他们身上残留的破碎衣物可以看出。
正是黑苗寨的村民!
他们的尸体上。
同样布满了被啃噬的痕迹和蛊虫蠕动的巢穴!
阿吉。
竟然是被蛊虫驱使。
来到了同伴的尸体旁!
那拖行和喘息声。
并非来自阿吉。
而是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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