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黑山军营外。
在于阗遗民老者的带领下。
萧沉禹与霍问卿沿着一条隐蔽的峡谷小路。
艰难而迅速地绕回了黑山军营侧后方。
天色已大亮,烈日炙烤着戈壁。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肃杀。
远远望去,军营旌旗招展,但气氛却异常压抑。
主要的兵力似乎都已调动至圣山主入口方向。
留守的士兵并不多,且显得有些人心惶惶。
靠近营地边缘时,他们与老者告别。
再次伪装成杂役,混入了相对混乱的后勤区域。
营地里流传着各种消息。
有说少监大人强攻圣山入口,遭遇了“神罚”,死伤惨重。
有说那位懂机关的老匠人失踪了。
还有说被软禁的那个老和尚和女子,今早被少监大人带去了前线。
不知是作为人质还是要派什么用场……
萧沉禹和霍问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落焰和大师被带去了最危险的攻击前线?!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朝着喊杀声和器械轰鸣声最剧烈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圣山主入口,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巨大的攻城锤、粗壮的撞木,甚至还有临时组装的简易投石机。
正不断地冲击、砸向那扇镶嵌在山体岩壁中、布满古老符文和浮雕的巨大石门!
石门异常坚固,在被冲击时,表面甚至会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流光。
将大部分力量抵消弹开。
但每一次撞击,仍会让整个山体微微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石门前方,已然倒伏着数十具军士的尸体和伤兵。
显然之前的强攻付出了惨重代价。
宦官孙敬忠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面沉似水,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扇久攻不下的石门。
他身旁,赫然站着被两名甲士看押着的上官落焰和寂灭大师!
上官落焰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
正低声对孙敬忠说着什么,手指不时指向石门的某些特定区域和周围的山势。
寂灭大师则闭目垂首,默诵经文,仿佛周遭的杀戮与他无关。
“大人,此门非蛮力可破。”
上官落焰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
“其与地脉相连,蕴含上古能量。”
“强行冲击,非但无法破门,反而会引动地脉反噬,届时山崩地裂,后果不堪设想。”
孙敬忠冷哼一声:“依你之见,又当如何?莫非等它自己打开不成?”
“需找到其能量节点,或以特定频率震荡,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上官落焰道。
“若大人信我,或可让我一试,总好过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萧沉禹瞬间明白了上官落焰的意图。
她在拖延时间!
利用自己的知识,唬住孙敬忠,避免更多的伤亡。
也为他们的回归创造机会!
孙敬忠显然将信将疑。
但看着久攻不下的石门和不断增加的伤亡。
他内心也开始焦躁动摇。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名军校连滚爬爬地冲上高台,惊慌失措地喊道。
“少监大人!不好了!后方……于阗遗民谋逆了!他们冲击了侧翼营寨!”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喧哗和兵刃交击之声!
竟是那批之前被孙敬忠派去清剿于阗遗民窝点的心腹军校。
浑身带伤地逃了回来,哭喊道:“大人!有埋伏!我们中了圈套,弟兄们死伤惨重!”
军营后方和侧翼瞬间大乱!
孙敬忠又惊又怒,猛地扭头。
目光如毒蛇般射向上官落焰和寂灭大师:“是你们?!是你们搞的鬼?!”
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上官落焰和寂灭大师暗中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
“给我拿下!”他厉声喝道。
看守的甲士立刻就要动手。
“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沉禹和霍问卿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混乱的人群中暴起发难!
萧沉禹目标明确,直扑高台。
身形快如鬼魅,手中横刀化作两点寒星。
精准地刺穿两名欲对上官落焰动手的甲士的咽喉!
霍问卿则如同猛虎下山,冲入台下那群因后方遇袭而惊慌失措的士兵中。
刀光翻滚,瞬间劈翻数人,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口中大吼:“营盘被端了!快跑啊!”
他这一嗓子,更是让本就军心不稳的部队雪上加霜。
不少士兵开始四散奔逃。
“萧大人!”上官落焰看到如神兵天降的萧沉禹,美眸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走!”萧沉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扶住寂灭大师,就要跳下高台。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孙敬忠气得几乎吐血,尖声咆哮。
自身却在亲卫的保护下连连后退。
更多的士兵反应过来,围拢过来。
“老萧!这边!”霍问卿在下面奋力冲杀,试图接应。
场面极度混乱!箭矢乱飞,刀光剑影!
萧沉禹护着两人,且战且退。
刀法发挥到极致,每一招都攻敌必救,险象环生。
一支冷箭射向上官落焰后背。
萧沉禹回刀格挡已是不及,竟猛地侧身。
用自己的肩胛硬生生承受了这一箭!
“呃!”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萧大人!”上官落焰惊呼。
“没事!”萧沉禹咬牙,反手一刀将箭杆斩断。
箭头仍留在肉中,鲜血迅速染红衣袍。
他眼神却更加凶狠,攻势不减反增!
就在这时,寂灭大师猛地睁开独眼。
眼中精光一闪,枯瘦的手指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
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古怪的音节!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并非攻击,却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动作猛地一僵。
眼神出现瞬间的迷茫和恍惚。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幻象,惊叫着连连后退!
这短暂的阻滞,为萧沉禹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走!”
他奋力劈退两人,拉着上官落焰,与霍问卿汇合。
三人护着寂灭大师,向着于阗遗民制造混乱的侧翼方向,奋力冲杀而去!
“追!给我追!放箭!不能让他们跑了!”孙敬忠状若疯癫,跳脚大骂。
然而,军营已乱,后方遇袭,军心涣散,响应者寥寥。
零星的箭矢大多射偏。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帐篷之间。
“废物!一群废物!”孙敬忠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耗费心机,调动大军,眼看就要成功,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不仅损兵折将,连到手的“钥匙”和人质都丢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上官落焰的女人,和那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上官落焰……萧沉禹……”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眼中充满了最怨毒的杀意。
“咱家……与你们不共戴天!”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扇依旧巍然不动的圣山石门,脸上肌肉抽搐。
强攻已不可能,侧门之路亦断。
此番西域之行,他一败涂地。
必须立刻想办法善后,并将所有责任……推卸出去。
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身边那些惊惶未定的将领和宦官。
一场新的、更加龌龊的阴谋,已在他心中酝酿。
而此刻,萧沉禹等人已在于阗遗民的接应下。
冲出了军营,暂时摆脱了追兵。
躲入了一处偏僻的胡杨林中。
四人皆是狼狈不堪,萧沉禹肩头还插着箭簇,鲜血淋漓。
上官落焰立刻不顾一切地为他检查伤势,取出银针和金疮药。
“萧大人,你忍一下。”她声音微颤,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皮肉伤,无妨。”萧沉禹脸色苍白,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霍问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咧嘴笑道。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总算把那死太监的局给搅黄了!”
寂灭大师默默调息,独眼望着圣山的方向,喃喃道。
“劫数……并未结束……那扇门……终究会被再次叩响……”
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轻松。
“璇玑图”的阴谋虽暂时受挫,但其根基未动。
宦官孙敬忠绝不会善罢甘休。
帝京的暗流愈发汹涌。
而圣山的秘密,依旧吸引着无数贪婪的目光。
他们的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与黑暗。
但至少此刻,他们再次团聚,并肩站在了一起。
阳光透过胡杨林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在他们身上。
仿佛在黑暗中,投下了一线微弱的希望之光。
西域,胡杨林。
稀疏的胡杨林提供了暂时的庇护。
戈壁的热风穿过枯枝,带来阵阵沙尘。
上官落焰小心翼翼地为萧沉禹处理肩头的箭伤。
箭头带有倒刺,深入肌理。
她不得不先用小刀扩大创口,才能将其取出。
整个过程,萧沉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幸好箭上没毒。”
上官落焰仔细清理着伤口,敷上特效金疮药。
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但伤得不轻,筋腱有所损伤,这只手臂半月内不可再用力。”
“无妨,一只手照样握刀。”
萧沉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立刻疼得蹙眉。
却仍故作轻松。
霍问卿在一旁处理着自己身上几处不算深的刀口。
骂骂咧咧:“那帮阉狗的爪牙,下手真黑!”
“等老子缓过劲来,非杀回去剁了那孙猴子的狗头!”
寂灭大师盘膝坐在一旁,默默调息。
他方才动用那类似精神冲击的秘术,消耗亦是不小。
独眼下的面容更显枯槁。
“大师,方才多谢。”
萧沉禹郑重道谢。
若非大师那一声奇异的音节制造出短暂混乱。
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寂灭缓缓睁开独眼,声音沙哑。
“皮相之障,终非正途。”
“圣山之门,怨力积聚已久,强行冲击,已扰动地脉。”
“更大的灾劫,恐在后头。”
他的话让气氛更加沉重。
“孙敬忠绝不会甘心失败。”
上官落焰忧心忡忡。
“他定会编造谎言,将兵败的责任推卸给我们,甚至给于阗遗民。”
“朝廷的追兵恐怕很快就会来。”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萧沉禹沉声道。
“于阗古都不能再回,军营是龙潭虎穴。”
“眼下……或许只有暂且相信那些于阗遗民,看他们是否有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看向一直在林外警戒的那位于阉老者。
老者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走了进来。
恭敬地对上官落焰行礼。
然后对萧沉禹道:“恩人们,我知道一处废弃的烽燧。”
“在西南方向三十里的雅丹地貌深处,极为隐蔽。”
“可供暂时歇脚,躲避搜捕。”
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四人稍事休息,恢复了些许体力。
便在于阗老者的带领下,再次启程。
向着西南方向的雅丹地貌迁移。
路途颠簸,风沙扑面。
萧沉禹因失血和伤痛,脸色愈发苍白。
上官落焰紧紧跟在他身边,不时递上水囊,眼中满是担忧。
“落焰,”萧沉禹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在军营中,是如何说服孙敬忠暂停强攻,还让他带你去前线的?”
他一直好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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