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
沈怀瑜的声音瞬间刺破了院门口喧嚣的空气。
“都留下。”
她丢下这句话,对着赤鸢轻轻颔首。
“走。”
邹锋和顾景澜齐齐僵在了原地。
马车里,终于安静了。
沈怀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靠垫里。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
她闭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赤鸢。
“漕帮那边还没有结果,苏挽月的孩子在哪还没摸清。”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西王的私矿。”
“哪一件不是悬在头顶的刀?”
“他们倒好,不想着怎么解决这些大事,却偏偏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耗费心神。”
沈怀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与迷茫。
赤鸢坐在一旁,却没有立刻答话。
过了半晌,赤鸢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小姐。”
“您有时候,真是……”
赤鸢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
沈怀瑜睁开眼,疑惑地看向她。
“我怎么了?”
赤鸢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沈怀瑜更不解了。
“不就是那个樊狂徒说了一句疯话吗?”
她蹙眉道。
“江南谁不知道他是个疯子?”
“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些虚无缥缈的话,还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那该死的西王私矿,到底藏在哪里。”
赤鸢看着小姐眼中那清澈见底的困惑,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或许只有小姐自己想明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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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绸缎铺的院门口。
马车激起的尘埃,缓缓落下。
邹锋那张铁青的脸,像是冻了十个时辰的猪肝。
顾景澜则抱着手臂,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比巷口的风还要凉。
“邹将军,现在满意了?”
顾景澜率先开口。
“人都走了,你这门神还要继续站下去吗?”
邹锋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瞪着他。
“若不是你在这里搅局,沈姑娘岂会独自赴宴!”
“搅局?”
顾景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不过是想护送我们家姑娘,倒是你,一口一个‘三爷’,一口一个‘职责’,把人逼得头都大了,还好意思说我?”
“你!”
邹锋气得血气上涌。
他盯着顾景澜那张俊美却欠揍的脸,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顾先生还是专注你的生意为好。”
“这些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手段,终究上不得台面。”
顾景澜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邹将军说的是。”
他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在下胸无大志,只会些赚钱护人的笨办法。”
他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金瞳里,笑意尽褪。
“确实比不得狼卫的雷霆万钧之势,一出手,便是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邹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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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清流文会,设在闻香榭。
与沈怀瑜想象中那种文人墨客高谈阔论的场面不同。
今夜的闻香榭,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雅致的烟火气。
叶逸云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这次来的,不仅仅是江南的清流名士,还有他们家中的女眷,甚至江南郡有名的几位才女,也都被邀请前来。
整个宴会,被巧妙地分成了内外两场。
男宾在外厅高谈阔论,女眷则在内堂品茶赏花。
互不打扰,却又隐隐相连。
叶逸云亲自在门口迎的沈怀瑜。
他一袭月白长衫,温润如玉。
“瑜儿妹妹,在下擅作主张,将今夜的文会改成了雅集。”
他引着沈怀瑜向内堂走去。
“我想,这样的场合或许能让你自在一些。”
沈怀瑜环顾四周。
她明白,叶逸云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帮她隔绝掉外厅那些探究好奇,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
樊狂徒那句话,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对她产生兴趣。
沈怀瑜停下脚步,对着叶逸云微微福身。
“叶公子有心了。”
她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但眼神中的真诚。
叶逸云笑了笑,如春风拂面。
“瑜儿妹妹请自便,若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沈怀瑜。
沈怀瑜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得到了一丝放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内堂的气氛愈发热烈,几位才女已经开始联句对诗。
沈怀瑜浅酌着杯中的果酒,心思却早已飞远。
就在这时。
一个端着托盘的酒楼伙计,绕过珠帘,低着头快步朝她这边走来。
沈怀瑜的眼角余光,瞬间锁定了那个人。
不对劲。
这个伙计的脚步太稳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伙计该有的。
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或者杀手。
沈怀瑜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面上的神情也依旧淡然。
但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另一只手,劲力已悄然运转。
指尖,正轻轻扣着一只沉睡的蛊虫。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一刹那。
“矿洞,找到了。”
伙计只说了五个字。
沈怀瑜猛地扭过头去。
那个伙计已经走远,汇入了来来往往的侍者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沈怀瑜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内外厅的连接处,找到叶逸云。
“叶公子。”
叶逸云见她脸色有异,立刻走了过来。
“瑜儿妹妹,可是有事?”
“家中铺子有些急事,我需立刻赶回去处理,实在抱歉。”
叶逸云虽然意外,却并未多问。
“无妨,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
沈怀瑜婉拒了他的好意。
“我自己走便可。”
她对着叶逸云再次福身,便带着赤鸢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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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赤鸢的目光,被车厢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小姐,这是……”
这个盒子,上车的时候,绝对没有!
沈怀瑜的目光也凝住了。
赤鸢缓缓伸出手,用一根银簪拨开盒盖。
只有一张帖子。
黑金帖。
沈怀瑜的心猛地一沉。
赤鸢将帖子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狂狷不羁。
“矿内留有军械改造的工坊,要不要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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