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结束前，黑龙参与了一起命案的侦破。被害人是个年轻女性，死在出租屋里，初步判断是他杀。现场很干净，凶手明显有反侦查意识。队里忙了三天，进展缓慢。
第四天，黑龙在现场做第三次复查时，在门框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不属于死者的指甲。很隐蔽，前两次勘查都漏掉了。
就是这个指甲碎片，后来通过技术比对（当时还没有DNA技术，主要靠血型和指纹），锁定了死者的前男友。那人是个外科医生，有洁癖，作案时戴了手套，但指甲是在脱手套时不小心刮掉的。
案子破了，陈建国在总结会上特意表扬了黑龙：“细致。刑警最重要的素质之一。”
1984年7月，黑龙以优良成绩从警校毕业。分配时，他有两个选择：留校任教，或者回江城。他选了江城。
离开警校前，郑教官找他谈话：“真想好了？回地方上，辛苦，晋升慢，危险系数高。”
“想好了。我家在那儿。”
郑教官拍拍他肩膀：“去吧。记住两点：第一，保护好自己；第二，别变成你追捕的那种人。”
回江城的火车上，黑龙一直想着这句话。窗外，北方的平原渐次退去，南方的丘陵江河映入眼帘。他二十四岁，穿着崭新的警服（还没授衔），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他不知道，一场改变他一生的案子，正在江城等着他。
回到江城公安局刑侦大队报到那天，是个闷热的八月早晨。陈建国在办公室门口等他，递给他一个档案袋。
“欢迎归队。不过别高兴太早，试用期一年，不合格照样退回去。”
黑龙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他的工作证、持枪证（暂时只配发警棍）、几本工作手册，还有一份案件卷宗。
“这是？”
“你回江城后的第一个案子。”陈建国点了支烟，“昨天下午接的，先看看，半小时后开会。”
案卷不厚。被害人：赵建国，男，48岁，市第二纺织厂供销科科长。死亡时间：8月13日晚9-11点。发现地点：纺织厂三号仓库后的小树林。死因：头部遭钝器击打致死。现场勘查：无财物丢失，被害人手表、钱包均在。初步判断：仇杀或情杀可能性大。
黑龙快速翻阅现场照片。尸体呈俯卧状，后脑凹陷，周围有喷溅型血迹。现场脚印杂乱，经辨认包括被害人自己的皮鞋印，以及至少三种不同的胶鞋印。凶器未找到。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除了陈建国，还有四个刑警：老李，四十出头，黑龙实习时的师傅；大刘，体格壮硕，负责外勤抓捕；小王，刚从省警校毕业，和黑龙同期；还有个女警周芳，队里唯一的女性，负责内勤和部分审讯。
“都到了，开会。”陈建国把烟摁灭，“老李，你先说。”
老李清了清嗓子：“死者赵建国，纺织厂供销科长，负责原料采购和成品销售。社会关系复杂，经手大量钱物。厂里反映，这人手不太干净，有吃回扣的传言，但没实证。家庭方面，老婆五年前病逝，有个儿子在省城读大学。没发现明显感情纠纷。”
“仇家呢？”陈建国问。
“那可多了。被他卡过货的个体户，送礼没办成事的，还有厂里跟他有矛盾的同事。我列了七个重点怀疑对象，都需要排查。”
大刘插话：“现场脚印显示至少三个人，团伙作案？”
“不一定。”黑龙下意识开口，说完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有点尴尬，但话已出口，“我的意思是，三种胶鞋印可能是不同时间留下的，不一定是同一天。那片小树林靠近厂区，平时应该有人经过。”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照片里显示，其中一种鞋印比较新鲜，纹路清晰，另外两种边缘模糊，有被雨水冲刷的痕迹。江城前天晚上下过小雨，所以那两种应该是更早留下的。”黑龙指着照片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老李戴上老花镜，重新看照片：“嘿，还真是。小江眼睛够毒。”
“所以凶案发生时，可能只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陈建国总结，“但也不排除多人作案故意穿不同鞋。现场还发现什么？”
周芳汇报：“被害人右手掌心有擦伤，指甲缝里有少量纤维，已送检。左手握着一小片碎布，蓝色，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搏斗痕迹？”
“不明显。除了头部致命伤，身上没有其他防御性伤痕。像是从背后偷袭。”
陈建国分配任务：老李带黑龙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大刘和小王调查现场周边，寻找目击者；周芳等检验结果。
散会后，老李拍拍黑龙肩膀：“行啊，刚来就露一手。不过别骄傲，刑警这行，细节重要，但别钻进牛角尖。”
“李师傅，那七个怀疑对象，从谁开始？”
“从最难啃的开始。”老李咧嘴一笑，“纺织厂副厂长，马国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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