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宫内。
路易十四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心情烦闷。
大明的舆论反击,让他犹如生吞了苍蝇。
什么叫同盟国的贵族老爷们,长期在自家庄园中对黑人女奴行苟且之事?
什么叫他们已经堕落到与野兽为伍。与撒旦同床共枕?
这是一个帝国皇帝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砰的一声闷响。
书房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陛下!”
内务大臣德·拉雷尼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路易十四本就烦闷的心情让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死结。
“什么事?”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陛、陛下!”
德·拉雷尼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出大事了!”
“巴黎圣母院广场上聚集了大量民众!”
“他们正在要求政府解释征召黑人入伍一事!”
路易十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民众已经知道了?!”
“这才过了多久,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确定了消息?!”
达尔让松的嘴唇剧烈哆嗦了一下。
“陛下……”
“有人通过电报局,直接向美洲发报询问了。”
“电报?”
路易十四的声音猛地拔高。
“谁允许他们发报的?!”
达尔让松深深低下了头。
“电报局是公共设施,任何人只要付费就可以发报。”
“我们……我们之前没有下达过限制民间发报的命令。”
路易十四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一群蠢猪!”
他压抑的怒吼声在宽敞的书房里回荡。
“电报局的人全是蠢猪!”
“这种要命的消息,怎么能让民众发报确认?!”
“他们就不能拦一下吗?!”
“就不能说设备故障吗?!”
“就不能编个理由把发报的人打发走吗?!”
达尔让松根本不敢接话。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电报局的人确实没有义务拦截民间电报。
法兰西的电报系统虽然才刚刚起步,技术也远落后于大明。
但基本的通讯自由还是存在的。
至少,在路易十四明确下令之前,没有人敢擅自切断民间通讯。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消息已经被彻底确认了。
民众已经知道了真相。
而且他们正汇聚成愤怒的人潮,朝凡尔赛宫的方向涌来。
路易十四紧紧闭上眼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脑子在飞速运转。
大明这一手舆论反击,时机掐得实在太准了。
征召黑人的命令才刚刚下达不到两周。
前线的黑人部队甚至还没开始训练。
后方的民众就先炸了锅。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
不仅美洲的征兵计划会全面瘫痪,欧洲本土的民心也会出现不可逆转的动摇。
他猛地睁开眼睛。
“达尔让松。”
“在!”
“立刻下令,从现在起,所有涉及美洲方向的民间电报,一律暂停。”
“理由就用‘战时通讯管制’。”
“是!”
“另外,派人去圣母院广场。”
路易十四的声音沉得发冷。
“告诉那些民众,我会亲自给他们一个解释。”
达尔让松当场愣了一下。
“这件事如果不是我亲自出面,压不住的。”
路易十四大步走到衣架前。
他拿起那件深蓝色的军装外套,用力披在了肩上。
“走。”
……
凡尔赛宫正门外的广场上。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把高大的铁栅栏围了个水泄不通。
近卫军的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面色极为紧张地组成了三道防线。
但他们的枪口始终朝下。
没有一个人敢对准人群。
因为人群里有码头工人,有面包师傅,有裁缝,有铁匠。
有小商贩,也有退伍老兵。
有些人的兄弟此刻正在前线拼命。
有些人的儿子已经永远埋在了战场上。
你让近卫军对这些人开枪?
一旦开了枪,法兰西就真的完了。
“让国王出来!”
“我们要说法!”
“为什么要让黑-鬼参军?!”
“报纸上不是天天说我们在赢吗?!”
“赢了还需要黑-鬼来帮忙?!”
震天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近卫军指挥官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死死握着佩剑的剑柄,眼睛不停地往身后瞟。
宫门什么时候开?
陛下什么时候出来?
再不出来,他真的要压不住这群愤怒的民众了。
就在这时。
凡尔赛宫正门的两扇镀金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嘈杂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洞深处。
一个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大步走了出来。
路易十四身穿深蓝色军装外套,胸前挂满了耀眼的勋章,脚上是擦得锃亮的长筒马靴。
他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
当他极具威严的目光扫过人群时。
广场上的喧嚣声迅速降低了几个分贝。
路易十四走到广场中央的台阶上。
他站定身形,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扯开了嗓子。
“法兰西的子民们。”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也知道你们在愤怒什么。”
“所以我来了。”
人群里有人想喊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了。
路易十四的目光扫过前排那些涨红了脸的面孔。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听到了大明人的广播。”
“他们说,法兰西在美洲征召了黑人入伍。”
“他们说得没错。”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动。
“陛下!”
前排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屠夫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您怎么能让那些畜生拿枪!”
“他们要是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就是!”
“凭什么给黑-鬼自由?!”
“那些低贱的东西也配?!”
路易十四抬起双手,向下虚按。
人群的声浪渐渐被压了下去。
“我给你们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脸色满是凝重与严肃。
“大明帝国在美洲,武装了超过百万的印第安土著。”
人群里顿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万?!”
“他们管那些土著叫殷商遗民。”
路易十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与苦涩。
“大明给他们发了最先进的武器。”
“而我们在美洲的驻军,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几万人。”
“这二十几万人,分散在从佛罗里达到巴拿马的上万公里防线上。”
“虽然我们的士兵十分英勇,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每一个据点都在被袭击,每一条补给线都在被切断。”
“我们的士兵在丛林里、在沼泽里、在山沟里,跟那些拿着大明武器的土著拼命。”
“他们的境况已经越来越艰难了。”
路易十四扫了一眼被震惊得鸦雀无声的人群,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让黑人拿枪,是对白人的侮辱。”
“我也这么觉得。”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从欧洲往美洲增兵?”
“路途遥远,耗费巨大。”
“坐视不管?”
“美洲的黄金白银一旦断了,你们回家拿什么买面包?”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决定。”
“让黑人拿枪,替我们的士兵去挡子弹。”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残酷的决绝。
“让那些黑人去死!”
“省下我们白人的命!”
“这不是在抬高黑人的地位!”
“这是在把他们当消耗品!”
“当成我们士兵的肉盾!”
广场上安静了足足过了好几秒。
路易十四的这番话虽然粗暴直白。
但确实精准地戳中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理。
让黑人去送死。
省下白人的命。
这个极其自私的逻辑,他们完全能够接受。
“那自由呢?”
人群里又有人喊了一声。
“您许诺给他们的自由呢?”
路易十四的嘴角扯了一下。
这帮蠢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由?”
“你们觉得,我会真的给那些黑人自由?”
广场上再次陷入寂静。
路易十四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是法兰西的国王。”
“我说的话,在战场上管用。”
“但战争结束之后……”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世界会变回它原本该有的模样。”
……
路易十四的演讲,又一次化解了危机。
各国政府有样学样,纷纷搬出了和路易十四大同小异的说辞。
黑人是炮灰。
自由是权宜之计。
战争结束后一切恢复原状。
这些话确实安抚了大部分愤怒的民众。
但政府为了赢满口跑火车的做法,也让不少人心里开始怀疑。
即便他们无法将黑人平等看待。
但这样的做法真的对吗?
报纸上天天都在赢,可从未说过美洲兵力不足的问题。
政府说兵力不足,可之前不是说盟军战无不胜吗?
国王说自由只是权宜之计,可许出去的诺言,真的能收得回来吗?
这场战争真的是如政府宣传的那样,他们是神圣正义的一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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