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格莱德以北。
多瑙河畔。
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渡过多瑙河。
穆斯塔法二世骑在纯白色的阿拉伯战马上，心情亢奋到了极点。
斥候的回报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匈牙利南部的神罗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两万人。
而且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兵。
装备老旧。
士气低落。
“苏丹陛下！”
“前方的佩奇城，守军不足三千！”
“城墙年久失修，多处坍塌！”
斥候单膝跪在马前，声音里满是兴奋。
穆斯塔法二世猛地勒住缰绳。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绵延数里的奥斯曼大军。
五万支新式后膛步枪。
七万杆老式的米尼枪和滑膛枪。
队伍中间，还拖拽着从大明手里买来的十二磅炮，以及数量更多的铁桶野战炮。
十二磅炮中规中矩，没什么好说的。
而那些铁桶野战炮，就是那个赵文轩口中的“轻型山地炮”。
穆斯塔法二世第一次见到实物时，差点没忍住拔刀砍人。
那分明就是个铁桶！
好在演示过一次后，他勉强接受了。
射程确实捉急。
精度也几乎没有。
但那抛射出去的炸药包，威力比奥斯曼自产的铸铁炮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传令。”
穆斯塔法二世拔出镶满宝石的弯刀，刀尖直指北方。
“全军加速。”
“三天之内，拿下佩奇！”
“遵旨！”
号角声瞬间响彻多瑙河两岸，十二万大军加快了脚步。
奥斯曼的铁蹄无情踏过匈牙利南部的平原。
所到之处，神罗驻军望风而逃。
佩奇城的守军在看到漫山遍野的奥斯曼大军后，连一枪都没放，直接打开城门跑了。
城里的居民也跟着跑了大半。
穆斯塔法二世骑着白马进入佩奇城。
城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条野狗在石板街上乱窜。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利奥波德！”
“你看到了吗！”
“森塔的耻辱，我今天开始讨还！”
大维齐尔阿米贾扎德紧紧跟在苏丹身后。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嘴里不停说着各种吉祥话。
但他的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顺利得极不正常。
神罗的主力虽然被明军牵制在北线。
但匈牙利的守备力量，绝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
佩奇是匈牙利南部的重镇，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三千守军？
而且那三千人跑得也太干脆了。
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
这不像是打仗。倒像是在主动给奥斯曼大军让路。
大维齐尔张了张嘴。
他想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但看到苏丹那副志得意满的狂热模样，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苏丹陛下正在兴头上。
这时候泼冷水，怕是要掉脑袋。
“大维齐尔！”
穆斯塔法二世突然回过头。
“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打哪里？”
大维齐尔连忙收起心思，躬身答道。
“陛下，臣以为应当继续北上。”
“直取布达佩斯。”
“布达佩斯是匈牙利的心脏。”
“拿下它，整个匈牙利就是我们的了。”
穆斯塔法二世重重点头。
“好！”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天出发！”
“目标，布达佩斯！”
大军在佩奇城驻扎下来。
士兵们欢天喜地地搜刮着城里残留的物资。
酒窖里的葡萄酒被成桶搬出，肉铺里的腌肉被一扫而空。
苏丹的御帐搭在了城中心的教堂广场上。
他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御座上，听着各路斥候送来的情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陛下！北方一百里内，未发现大规模敌军集结！”
“陛下！西面的萨格勒布方向，神罗驻军正在后撤！”
“陛下！东面的蒂萨河沿线，只有零星的巡逻队！”
每一条情报都在重复同一件事。
神罗在匈牙利的防御，几乎是个空壳。
穆斯塔法二世越听越亢奋，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拿下布达佩斯之后，要不要继续北上，直接打维也纳。
当年他的祖先苏莱曼大帝兵临维也纳城下，功亏一篑。
如果他能完成祖先未竟的事业。
那他将成为奥斯曼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苏丹！
“大维齐尔。”
穆斯塔法二世的声音越发狂热。
“你觉得，维也纳的城墙结实吗？”
大维齐尔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维也纳？
苏丹陛下不会是认真的吧？
“陛下……”
他斟酌着措辞。
“维也纳城防坚固。”
“而且利奥波德的精锐虽然被明军牵制。”
“但维也纳城内，至少还有四万以上的常备军。”
“臣以为，当前应以稳固匈牙利为首要目标。”
“不宜过于冒进。”
穆斯塔法二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我知道。”
“先拿下布达佩斯再说。”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睛里那团燃烧的野心，大维齐尔看得清清楚楚。
苏丹陛下已经彻底上头了。
大维齐尔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他躬身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帐篷后，他坐在行军床上。
盯着帐篷顶的油灯发了很久的呆。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只能把这种不安归结为自己的多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
先睡吧。
……
三天后。
奥斯曼大军抵达布达佩斯城下。
然而，布达佩斯的景象和佩奇截然不同。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
城头上飘扬着神圣罗马帝国的双头鹰旗。
还有巴伐利亚、萨克森、勃兰登堡等多个邦国的旗帜。
穆斯塔法二世举起单筒望远镜，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大维齐尔。”
“城里的守军，看起来不止两万。”
大维齐尔也举起了望远镜，随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城墙上的士兵装备精良，阵列整齐划一。
是正规军！
而且数量远远超出了预期。
“陛下……”
大维齐尔放下望远镜，声音发紧。
“臣估计，城内守军至少有五万人。”
“五万？！”
穆斯塔法二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之前的情报不是说，神罗的主力都被明军拖在北线吗？”
“这五万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维齐尔摇了摇头。
“臣不知道。”
“但臣建议，先不要急于攻城。”
“派出更多的斥候。”
“搞清楚敌军的具体部署再做决定。”
穆斯塔法二世沉默了片刻。
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点了点头。
“传令，全军在城南扎营。”
“斥候四面散出去！”
“给我把方圆五十里的情况摸清楚！”
命令下达后不到半天。
斥候们就开始陆续回报。
每一条回报，都让穆斯塔法二世的脸色更难看一分。
“陛下！西面发现大量敌军骑兵，正在向布达佩斯方向移动！旗帜是巴伐利亚的！”
“陛下！东面的蒂萨河上游，发现敌军工兵正在架设浮桥！至少有两万人正在渡河！”
“陛下！北面的山口方向，发现大量火炮正在被牵引前进！数量不少于一百门！”
大维齐尔听完一条条回报，整个人都僵住了。
西面有骑兵。
东面有步兵。
北面有炮兵。
三面合围。
该死的，中计了！
“陛下！”
大维齐尔猛地抬起头。
“我们中计了！”
“神罗人根本不是在防守布达佩斯！”
“他们是在用布达佩斯当诱饵，把我们引进来！”
穆斯塔法二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北方。
就在这时。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骑着一匹快要累死的战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营。
“苏丹陛下！”
斥候从马背上直接滚落下来，踉踉跄跄扑到穆斯塔法二世面前。
“北线！北线的明军停了！”
“他们全部停止了进攻！”
“神罗的各地主力正在大规模调动！”
穆斯塔法二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明军停了？
明军怎么会停？
他们不是正在猛攻神罗吗？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
大维齐尔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陛下！”
大维齐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必须立刻撤军！”
“再不撤，我们就出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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