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山中遭袭
鞍马山，伏于京都之北，状若卧牛。
林木葱郁，古柏森然，层层叠叠的山势在暮色中显出几分阴沉的轮廓。
山风穿林而过，带起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卷动著残败的枯叶，小径蜿蜒，早已被荒草侵没大半，透著股荒凉。
李衍、王道玄、沙里飞、孔尚昭、龙妍儿、吕三、蒯大有、武巴一行，连同被小心护在队伍中间的阿市，此刻正潜藏于鞍马山西侧一片茂密的阔叶林深处。
他们伏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借著嶙峋山石和粗大树干的掩护，目光穿透枝叶间隙，远远投向远处砌建筑群。
正是黑冢提到的僧兵堂旧址。
此地虽已废弃多年，残垣断壁间野草丛生，瓦砾遍地，但那股子沉寂之下，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紧绷感。
「丹羽先生——」
李衍压低了嗓音，扫视著那片遗迹，「这僧兵堂是何来头？高天原入口，为何藏于此处？」
一旁的丹羽长秀神色凝重，同样压低声音，「此乃鞍马山。相传千年之前，桓武天皇定都平安京，为镇伏王城四方妖氛煞气，曾遣法力高僧于四境名山修筑镇魔之所。」
「这鞍马山，便是守护北境的镇岳」之一，僧兵堂便是当年镇守此山的护法僧修行与练兵之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此地扼守京都北向要冲，山势雄奇，地脉特异。自古传说山中蕴有「灵穴」，能通幽冥。」
「建木和阴阳寮选中此地，绝非偶然。我推测，其一，借此地古刹残留的佛法封禁之力，既能掩盖其下涌动的庞大阴煞之力，使其不易被外界察觉异样；其二，此地本就是古时沟通某种界限」的节点之一，其地脉走向与高天原勾连。
贺茂家世代执掌阴阳寮，深谙此类秘辛。其三，僧兵堂地下必有庞大而复杂的古代结构，足以为其改造、设立高天原入口提供绝佳的掩护和根基。」
王道玄闻言，眉头紧锁，习惯性地摩挲著甲罗盘，罗盘指针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并非指向明确方位，而是呈现出一种紊乱的涡旋状。
道人若有所思道：「长秀先生所言极是。此地煞气————极为古怪。表面死寂，内里却如煮沸的油锅，隐含磅礴凶戾之气，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之感。」
「还有——」
他抬头，眼中凝重，「此地守卫，绝非寻常。」
众人凝神细察。
僧兵堂废墟看似空无一人，但以他们的眼力与感知，很快捕捉到蛛丝马迹：
残破的窗棂后有极其细微的反光一闪而逝，是隐藏的瞭望孔；几处看似坍塌的墙角阴影浓重得过分，几乎静止不动，分明是身著特制夜行衣、呼吸悠长绵密的忍者；更远处几棵形态扭曲的古树高处，枝丫间隐隐有微弱的炁机流转，显然是布下的警戒法印或结界节点————
废墟深处，更蛰伏著数道异常强大的气息。
「高天原————」李衍沉吟，结合王道玄的感知与丹羽长秀的情报，思路愈发清晰。
他指著僧兵堂废墟中心一处塌陷最严重、仿佛被巨力砸出的深坑轮廓，「那边煞气味道最重，入口核心，恐怕就在那深渊之下。但守卫森严，寻常方法绝难进入。」
「若想潜入，必须魂魄暂时离体，循著特定的阴煞脉络巡游」而入。但此法凶险异常，魂魄离体本就脆弱，在此等凶煞之地巡游，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李衍目光扫过同伴：「须得做好万全准备，此事便由我来，道长帮忙布置，其他人为我护法————」
话音未落！
数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后方树冠阴影中激射而出！
快如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取队伍中心的阿市、操控蛊虫的龙妍儿以及手持罗盘的王道玄。
是几枚淬毒的十字手里剑！
「敌袭！」
李衍反应最快，爆喝一声，同时脚下发力，身形闪烁，瞬间出现在王道玄身旁。
铛铛铛！
断魂飞刀呼啸而出，将所有手里剑荡飞。
同时，沙里飞也如狸猫般弹起，腰间燧发短铳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看也不看，抬手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火光乍现。
铅弹精准地打碎了一枚射向龙妍儿的毒镖。
同一时间，孔尚昭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一卷，「叮叮叮」数声脆响，将袭向林胖子的毒镖磕飞。
他们三人中，林胖子功夫最差。
至于武巴则低吼一声，壮硕的身躯猛然挡在阿市身前，肌肉嗡嗡颤动，射来的手里剑在皮肤上只留下几道白痕。
众人也看清了来袭者。
如同鬼魅般从树影、地穴甚至落叶下钻出的黑影，人人身著紧身夜行衣，面覆恶鬼面具，行动迅捷无声，配合默契。
「是胧夜众！贺茂的走狗！」丹羽长秀怒声提醒。
战斗瞬间爆发！
十几名精锐忍者如同附骨之疽般扑来，刀光凌厉，角度刁钻，专攻下盘与要害。
他们不仅精于刀术，更擅长合击之术与诡异忍法。
两名忍者双手结印，口中疾诵，地面落叶陡然旋转升腾，形成两个小型的、
遮蔽视线的枯叶旋风，直卷李衍和沙里飞。
另一侧，一名忍者甩出数枚圆球，落地即爆开大团刺鼻的紫色烟雾，带著强烈的麻痹效果。
「破邪！」
王道玄掐诀，手中早已扣好的几张黄符瞬间点燃。
霎时间，狂风呼啸，毒雾被吹散。
龙妍儿手指翻飞，几只蛊虫悄无声息地飞向离她最近的忍者。
那忍者身形一滞，随即面露痛苦，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动作顿时变形O
武巴则如蛮熊般冲入敌群，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一名忍者的手腕，发力一拧，「咔嚓」一声骨裂脆响，顺势将其当作人肉盾牌砸向另一名扑来的敌人。
「当当当！」兵刃交击声密集如雨。
孔尚昭的剑快、稳、准，每一剑都直指忍者关节或持刀手腕，逼得对方狼狈不堪。
沙里飞火枪轰鸣不断，破坏力十足。
吕三则护在夜哭郎棺材附近，手中一对钢锥点、戳、扫、拨，将试图靠近的忍者逼退。
战斗看似激烈，却并不凶险。
那些忍者们搏命，招招致命，但李衍等人实力明显占优，游刃有余进行应对。
他们本想迅速结束战斗，但这些忍者却越来越多，且悍不畏死，时而围攻，时而用诡异忍术骚扰。
「不对劲！」
李衍眉头微皱，「他们在拖延时间！」
「突围，我们先离开此地！」
命令一出，众人顿时了然，不再藏拙。
吕三拍了拍腰间妖葫芦。
嗡！
密密麻麻的毒蜂，顿时如黑烟般呼啸而出。
妖葫芦在经过长时间休养，已经恢复，且威力更强。
毒蜂群嗡鸣著，如泼墨般瞬间笼罩了忍者包围圈。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被毒蜂蛰中的忍者浑身抽搐，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溃烂，动作顿时变形、迟缓，包围圈瞬间露出巨大破绽。
「突围！」李衍低喝，断尘刀划出一道雪亮弧光，将两名挡路的忍者拦腰斩断，腥风血雨中率先冲开缺口。
然而，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骤然锁定了李衍！
那名一直隐于后方指挥的女忍者首领动了。
她双手结出诡异繁杂的印诀，口中急速诵念著晦涩音节，周身空气剧烈扭曲，一股不属于她的、沉淀著岁月尘埃的凌厉意志骤然降临！
嗡！
她腰间长刀自行震颤出清越龙吟。
刀身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著幽冷的月光。
女忍者脚下升起黑烟，在周围扭曲，隐约化作一道头戴斗笠的东瀛剑客身躯，随后迅速没入女忍者体内。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空洞而深邃，仿佛瞬间被一个古老的剑客魂魄占据。
唰！
原本迅捷的身法陡然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足尖在草叶上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无声无息地越过混乱战场，直扑李衍后心。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数道真假难辨的虚影！
「神打？附身？不对————」
李衍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可是见过高手使用神打，准备繁琐，且脑子容易被影响。突破了人间术法限制，也绝非寻常东瀛忍术————
是大罗神通！
而且是种从未见过的召唤类神通！
刀未至，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已刺得他脊背生寒，仿佛被无数柄无形利刃锁定。
李衍脚下猛地跺地，北帝玄水遁全力催发。
他身形在泥泞落叶间诡异地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无声无息、却足以致命的背刺。
唰！
刀锋掠过空气，带起的锐风竟将他肩头衣衫无声割裂。
女忍者一击不中，身影如鬼魅般融入树影，气息瞬间消失，下一刻又从另一个刁钻角度无声无息地递出刀尖，直取李衍肋下！
其动作衔接流畅，毫无烟火气。
李衍眉头微皱，脚踩趟泥步再次后退。
是东瀛的剑道宗师——
怪不得敢来阻击，这女忍者确实有两下子。
宗师级的身手，连遁术也被增强，即便是用了神通，有时间限制，也足够让所有人头疼。
「去死！」
沙里飞怒吼，燧发枪轰鸣，却只打碎了一道虚影。
吕三的毒蜂试图追踪，却被对方身形带起的诡异气流搅乱，难以近身。
这召唤古剑豪加持的遁术与刀法，已然超出常理！
唰！
女忍者再次出现，目标竟是阿市。
「滚开！」
丹羽长秀见状大急，掐诀挥舞手中折扇。
看似在跳舞，却有一道道绿色幽火猛然从身上窜出。
然而，这威力不俗的术法，却根本拦不住女忍者。
她身形一闪，便挥刀劈散火焰，幸亏沙里飞及时开枪，凭借著人枪合一的精准，才将其逼退。
李衍眼神冰冷，勾魂索哗啦啦甩出。
此等附身邪法，核心必在那强行拘来的异魂之上！
只能用神变法的冥神变，才能跟上速度，驱散对方身上的附体邪魂。
呼——！
就在这时，一股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破败僧庙的方向席卷而来。
仿佛凛冬瞬间降临，众人呼吸间喷吐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脚下湿润的泥土、四周的草木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死寂的白霜。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
视野并未受阻，但目光所及，似乎有数个模糊、扭曲的庞大虚影在寒雾中若隐若现，散发著非人的凶戾。
「本命式神！雪女！」
丹羽长秀声音带著一丝颤栗，死死盯著僧庙方向。
「快走，是那些老妖怪！」
王道玄手中的飞甲罗盘指针疯狂乱颤，指向那片寒霜中心，沉声道：「煞气凝形！有厉害东西在主持阵法！它在锁我们的气血施咒！」
他说的是有厉害东西。
操控式神的，根本不是人，因此威力如此惊人。
众人顿感手脚僵硬，气血运行不畅。
连吕三的毒蜂群也受寒气影响，振翅变得迟滞。
山下，星星点点的火把骤然亮起，如同蜿蜒的火蛇，伴随著嘈杂的呼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快速向鞍马山腰合拢！
那是大队的僧兵和足轻。
显然刚才的战斗动静已惊动外围守卫。
前有附灵忍者的鬼魅袭杀，侧有强大式神制造的极寒领域封锁，山下更有大队人马合围包抄。
众人瞬间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响！是武巴！
这野人般的壮汉早已被鬼魅般的敌人和刺骨的寒气激得双目赤红。眼见李衍被那附身女忍缠住，同伴被寒气压制，山下火把逼近，他狂怒之下，体内野性血脉仿佛被点燃。
他根本没有多想，遵循著最原始的战斗本能，猛地将肩上扛著的沉重家伙事往前一杵。
正是那门经过改造的「虎蹲炮」。
炮口幽深，直指下方破败僧庙方向。
轰—！！！
一声雷鸣般恐怖巨响，瞬间撕裂了漆黑夜空。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橘红色烈焰，滚滚硝烟如同怪兽般腾起！无数细密的铁砂、碎铁伴随著惊人的冲击波，形成一片毁灭性的金属风暴，朝著僧庙废墟狂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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