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工厂的事。
陈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
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下楼跨上自行车直接去了北大。
到了经管系楼下。
正好赶上下课时间。
成群结队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一个个穿着深蓝或藏青色的中山装。
胸前别着北大的白底红字校徽。
宣传栏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全都在激烈地讨论着人民日报上关于恢复高考的社论。
“春风来了啊!”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激动地大喊。
“知识终于又有用了!”
这种整个时代都在苏醒的狂热氛围。
让陈才也不禁感到一丝震动。
但他更清楚。
春风虽然来了。
但那些固守旧观念的人绝不会轻易退场。
新旧交替的阵痛期。
正是他这种人浑水摸鱼疯狂敛财的黄金时代。
陈才在人群中找到了苏婉宁。
她今天穿着一件非常得体的小碎花衬衫外面套着线衣。
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外文参考书。
周围几个男生都在偷偷打量她。
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谁都知道她对象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陈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
“挺好的。”
苏婉宁冲他温柔一笑。
“对了。”
“刚才下课的时候吴老让我通知你过去一趟。”
陈才心里一动。
吴老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肯定有大事。
两人来到计委家属院的教授楼。
敲开吴老家的门。
满屋子的书香气。
吴老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内部文件。
看到陈才进来。
吴老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坐吧。”
师娘端来两杯高碎茶退了出去。
“上面对你的联营厂报告很重视。”
吴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小子胆子大。”
“打破大锅饭搞计件工资这招太超前了。”
吴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不。”
“轻工业部那边派了个考察团。”
“这两天就在北京转悠。”
“说是要找几个典型看看实际效果。”
吴老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才一眼。
“我已经帮你把红星厂的名字报上去了。”
“最迟后天。”
“考察团就会去你的丰台厂子视察。”
陈才听到这话。
心里狂喜。
这简直就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彻底拍死霍建明这帮人。
现在好了。
只要在轻工业部考察团视察的时候。
霍建明带着计委和工商的人去“抓现行”。
那这出戏可就精彩了。
“谢谢吴老栽培!”
陈才立刻站起身诚恳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
“红星厂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从吴老家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北风呼啸得更加厉害。
陈才没有带苏婉宁直接回家。
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大栅栏。
红河百货铺子的门前依然排着长龙。
虽然限购。
但依然挡不住四九城人民吃肉的渴望。
陈才从后门进去。
佛爷正光着膀子在后院盘货。
冷风吹在他厚实的腱子肉上竟然冒着白气。
“陈哥!”
佛爷看到陈才赶紧披上棉袄迎了过来。
“今天又收了五百块钱现金!”
“那帮倒爷现在拿着工业券在胡同口高价收咱们的肉罐头。”
“一个罐头都炒到六块钱了!”
佛爷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特么比印钞票还快。
陈才拍了拍铺子后院成堆的空纸箱。
“明天放出风去。”
“就跟那些倒爷说。”
“咱们厂里刚进了一批西德进口的精密收音机设备。”
“过几天要在百货大楼上专柜。”
“需要用大批工业券来换配额。”
佛爷一愣。
“陈哥。”
“咱们不是要低调吗?”
“放这么大风声不是把那些眼红的人全招来了?”
陈才冷冽一笑。
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
“我要的就是他们眼红。”
“不给他们点甜头。”
“他们怎么肯上钩?”
陈才的计划已经完美闭环。
一边是工厂里故意留出的破绽。
一边是铺子里放出的巨大诱饵。
霍建明那种贪婪无脑的二代绝对会忍不住咬钩。
只要他敢咬。
陈才就能把他连根拔起。
夜深了。
北京城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距离南锣鼓巷几条街外的一个部队大院里。
霍建明正坐在自家宽敞的客厅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听着癞头三在电话里汇报的情况。
“霍少。”
“那破厂子里全是些洋垃圾。”
“他们肯定是拿了国家的钱在那搞虚假报账!”
电话那头癞头三的声音透着兴奋。
霍建明冷笑一声。
把红酒一饮而尽。
“好。”
“既然他陈才敢投机倒把骗国家的钱。”
“那我就替天行道。”
“明天上午。”
“我亲自带市工商局稽查科的人去抄他的底!”
“这肥肉他姓陈的吃不下!”
而此时的四合院后院里。
陈才正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芒。
拿着一块细棉布。
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带着血槽的三棱军刺。
冷兵器的寒光映照在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一场风暴即将在明天的丰台机修厂彻底爆发。
这四九城的天。
也该换换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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