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北京城的风雪停了。
但四九城的气温却降到了冰点。
呼啸的北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猛灌。
陈才睁开眼。
屋子中央的铁皮炉子昨晚压了煤渣。
现在只有一点暗红色的微光。
屋里的温度并不高。
苏婉宁像只怕冷的猫一样蜷缩在被窝里。
整个人紧紧贴在陈才火热的胸膛上。
她白皙的脸颊透着一丝红润。
呼吸均匀且平稳。
自打平反文件下来后。
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冬天。
陈才没有吵醒她。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印着大牡丹花的厚棉被。
反手把被角掖好。
冷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迅速穿上粗布褂子。
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军大衣。
他弯下腰拿起铁火钳。
捅开了炉子里的蜂窝煤渣。
火苗子很快就窜了上来。
屋子里渐渐有了热乎气。
陈才走到八仙桌前。
意念沉入无限空间。
空间里静止着无数个时代的物资。
他挑了几个后世包装好的灌汤包。
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外加一碟切好的流油咸鸭蛋。
所有的现代塑料包装被瞬间剥离。
食物被整齐地码放在缺了个口的青花瓷盘子里。
豆腐脑甚至还冒着刚出锅的热气。
陈才把早饭端到炉子旁边的矮桌上温着。
这才转身去脸盆架倒热水洗脸。
苏婉宁听到动静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她披上毛线衣。
看了一眼桌子上丰盛得离谱的早饭。
她聪明的没有多问半个字。
她知道自己男人有通天的本事。
“我今天要去丰台机修厂一趟。”
陈才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说道。
“那边有几只老鼠今天该收网了。”
苏婉宁点点头。
她走下床拿起梳子梳理乌黑的长发。
“你办事有分寸。”
“但千万别逞强。”
“遇事多想想家里的日子。”
她轻声叮嘱着。
在这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
投机倒把可是要吃枪子的罪过。
陈才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放心吧。”
“今天过后。”
“四九城没人再敢眼红咱们的买卖。”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足以让胡同街坊眼馋到发疯的早饭。
陈才推着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门。
刚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就看到三大爷阎阜贵拿着个大扫帚在院里扫雪。
阎阜贵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黑棉袄。
冻得鼻尖通红。
他一看到陈才出来。
赶紧扔下扫帚凑了上来。
“陈厂长您起这么早啊!”
那张干瘦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眼睛却不停地往陈才屋里瞟。
试图闻出点肉腥味。
陈才停下脚步。
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三大爷有事?”
阎阜贵压低了声音。
神秘兮兮地凑近。
“昨儿半夜。”
“有几个穿旧军装的生面孔在咱们胡同口瞎转悠。”
“我看他们那贼眉鼠眼的样子。”
“估计是冲着您来的。”
陈才心里冷笑。
霍建明这帮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派癞头三进厂打探还不够。
连家里都要派人盯梢。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角钱。
随手递给阎阜贵。
“三大爷辛苦了。”
“拿去买包大前门抽吧。”
阎阜贵看到钱。
两眼都在放光。
这年头两角钱能买好几斤大白菜呢。
他赶紧把钱揣进贴身口袋。
“陈厂长您放心!”
“有我老阎盯着。”
“谁也别想靠近您家半步!”
陈才懒得搭理这个钻钱眼里的老头。
他长腿一跨。
蹬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积雪在车轱辘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清晨的北京街头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工人。
大部分人都穿着深蓝色或者灰黑色的衣服。
胸前别着主席像章。
国营副食店门口已经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龙。
大妈们提着布口袋。
手里死死攥着副食本和几毛钱。
为了抢几斤冻大白菜或者半斤猪肉。
互相推搡着。
甚至为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破口大骂。
陈才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物质极度匮乏的七十年代。
有钱没票寸步难行。
但他手里掌握着一个永远用不完的超级仓库。
这种时代就是他最好的温床。
陈才没有直接去丰台。
他先拐进大栅栏。
来到了红河百货铺子。
铺子还没开门。
门外就已经蹲了十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倒爷。
这些人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和工业券。
都是来换铁皮肉罐头的。
佛爷正光着膀子在后院搬货。
看到陈才进来。
佛爷赶紧放下手里装满肉罐头的纸箱。
“陈哥您来了。”
佛爷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外头那帮孙子疯了。”
“黑市上咱们这铁皮罐头已经炒到八块钱一个了!”
“不用肉票全是真肉。”
“这帮倒爷倒手就能赚一半。”
陈才看了一眼地上堆积如山的纸箱。
这些没有生产日期和商标的裸罐头。
全是他用绝对静止空间从后世超市里搬空的午餐肉。
“今天限购五十个。”
陈才语气平静地吩咐。
“告诉外面那群人。”
“肉罐头厂里要断货了。”
佛爷愣了一下。
“陈哥。”
“有钱不赚啊?”
“这每天少进账好几百呢!”
陈才拍了拍佛爷厚实的肩膀。
“眼光放长远点。”
“这点小钱算什么。”
“按我昨晚说的办。”
“放出风去。”
“就说咱们厂进了一批西德的技术。”
“要出带收音机的精密电器。”
“需要大量的工业券和自行车票换配额。”
佛爷是个聪明人。
立刻明白了陈才的用意。
“陈哥。”
“您这是要把水搅浑。”
“让那些眼红的人忍不住跳出来啊!”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霍建明那帮人胃口大得很。”
“没有这个诱饵。”
“他们怎么会带着人去厂里抄我的底?”
交代完铺子里的事。
陈才骑车返回四合院接上苏婉宁。
一路把她送到了北京大学。
北大校园里的气氛今天格外热烈。
教学楼前那些批判大字报不知什么时候被悄悄撕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宣传栏里关于恢复高考的新闻简报。
穿着旧式军装的工农兵大学生们聚在一起。
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时代大变革。
苏婉宁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外语字典。
她这身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料子做成的小翻领确良衬衫。
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
几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学偷偷看她。
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我进去了。”
苏婉宁把耳边的碎发挽到脑后。
“你万事小心。”
陈才点点头。
刚准备蹬车离开。
就看到吴老教授夹着个公文包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吴老加快脚步走到陈才车前。
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压低声音说道。
“你小子运气好。”
“轻工业部的考察团原定明天的行程提前了。”
“今天上午十点。”
“他们就会直接去你的丰台机修厂。”
“你那报告写得好。”
“大领导点名要看看你那个‘计件工资’是怎么回事。”
陈才听到这话。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原本就算计着借官方的手打烂霍建明的脸。
现在时间卡得正正好。
“谢谢吴老。”
陈才语气诚恳。
“我保证让考察团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
吴老拍了拍自行车的车把手。
“别给我丢脸。”
“这事要是办成了。”
“你那红星厂就算是过了明路了。”
告别了吴老。
陈才蹬着自行车一路狂飙。
直奔丰台机修厂。
上午九点。
工厂大门敞开着。
门卫老刘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在传达室里喝高碎。
看到陈才进来。
老刘赶紧站直了身子。
“厂长!”
陈才把车停好。
直接走向车间主任老赵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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