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走进去,脸上没有丝毫过去可能流露的挑剔或优越感,反而带着真切的笑意:"文慧姐,你别忙活。我过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玉珠和泽谦工作忙,两个孩子又正是闹腾的时候,你一个人带着辛苦。以后啊,我常来给你搭把手,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张文慧有些手足无措,连声说:"不辛苦不辛苦,轻舟和景明都很乖的。哪能麻烦你……"
"这怎么是麻烦!"林母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急切,"以前是我糊涂,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我就想尽点心,帮帮忙,也让玉珠和泽谦能轻松点。文慧姐,你就当给我个改过的机会,行不行?"说着,她眼里又泛起了泪光。
张文慧是个心软的人,见林母这般情真意切,想到女儿如今家庭和睦比什么都重要,便也缓和下来,点头应承了。
从此,林母几乎成了张文慧家的常客。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指手画脚的城里司令夫人,而是真正成了一个帮手。
她会早早过来,帮着张文慧一起准备早餐,然后送轻舟和景明去上学。起初张文慧还不太敢让她动手,但林母坚持,并且学得很快,怎么煮孩子爱吃的软烂米粥,怎么搭配营养,都虚心请教张文慧的意见。
接孩子放学时,林母总是准时出现,一手牵一个,耐心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讲述学校的趣事。她会蹲下来给景明系好跑开的鞋带,用手帕擦掉轻舟玩闹后额头上的汗珠。眼神里的慈爱,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掌控欲,而是发自内心的柔软。
有一次,景明在幼儿园门口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哇哇大哭。林母心疼得不行,立刻抱起他,一边柔声安慰,一边快步走到附近药店买来碘伏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整个过程,她没有一句责怪学校的话,只有对孙子的心疼和细致的呵护。张文慧在一旁看着,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渐渐消散了。
林母不仅对孩子好,对张文慧更是尊重有加。她发现张文慧有轻微的腰腿痛,就特意托人买了质量好的膏药和护腰送来。
天气好的下午,两个孩子睡午觉时,她会拉着张文慧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家常,说的也不再是城里人家的八卦或者对姜玉珠的抱怨,而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张文慧把院子里的花草打理得好,或者请教一些乡下腌菜、做手艺的诀窍。
她总是说:"文慧姐,你懂得真多,这些老手艺可是宝贝。"
张文慧从一开始的拘束,到后来也能和林母自然地说笑。她感觉得到,这位曾经"厉害"的亲家母,现在是真心想融入这个家,真心想对她和孩子们好。
姜玉珠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她每周都会抽时间来看母亲和孩子,每次都能看到林母忙碌而真诚的身影。
母亲私下里对她说:"玉珠啊,你婆婆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是真心疼孩子,对我也没得说。"
孩子们更是敏锐,轻舟和景明早已彻底接纳了这位变得和蔼可亲的奶奶,经常"奶奶、奶奶"地叫得亲热。
一天傍晚,姜玉珠来接孩子,正看到林母和张文慧一起在厨房里忙碌,一个炒菜,一个煲汤,配合默契,气氛融洽。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林母一抬头看见姜玉珠,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小心翼翼:"玉珠来啦?饭快好了,吃了再回去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一刻,姜玉珠心中最后的一丝坚冰也融化了。
她走过去,挽起袖子,自然地加入其中,轻声说:"好,我来帮您摆碗筷。"
林母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掩饰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哽咽的"哎"声,却泄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感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一顿顿饭、一次次带娃中,慢慢流淌。
林母提起姜玉珠如今多厉害、生意做得多好,张文慧便来了精神,絮絮叨叨地说玉珠小时候多能干、多懂事,是个好孩子。
林母听了,心里涌起一阵酸意。她想,这样好的孩子,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会那样对她。
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笑。
有一天,张文慧腰疼得厉害,起不来床。林母一早过来,看见她躺着,立刻把两个孩子接手过去,又找到活络油,给她细细地揉了背。
张文慧疼得倒抽冷气,又觉得说不出的熨帖,眼睛便有些湿润,喃喃道:"我一个乡下老太婆,哪里值当你这样……"
林母的手没停,声音也平静:"文慧姐,你是玉珠的妈,也是轻舟和景明的外婆。你值当。"
张文慧不再说话,只是把脸侧向里面,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张文慧把这事告诉姜玉珠,姜玉珠听完后又告诉林泽谦。
林泽谦静静地听着,末了道:"妈说到做到,是真的在努力。"
姜玉珠想了想,点点头。
她拿起电话,给林母打了过去:"林阿姨,谢谢你照顾我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约摸一分钟,林母才不好意思道:"应该的。"
姜玉珠听到这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姜玉珠的车停在女子监狱门口。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那高耸的灰色围墙和铁丝网,神情平静。
"姜老板,确定要进去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姜玉珠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羊绒大衣,内搭简洁的白色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低调却精致的珍珠项链。整个人气质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成功女商人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她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食物、日用品和一些药品,都是提前打点好才能带进来的。
办完繁琐的探视手续后,一名女狱警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杂的气息,墙壁斑驳,灯光昏暗。
"沈衔月最近怎么样?"姜玉珠随口问道。
女狱警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不怎么样。刚进来的时候不服管,跟人起了几次冲突,被收拾得挺惨。现在老实多了,但精神状态不太好,饭也吃不下几口。"
姜玉珠没有再问。
很快,她们来到了探视室。女狱警打开门让她进去坐下,然后转身去带人。
探视室很小,中间隔着一道玻璃窗,两边各有一把椅子。姜玉珠坐下来,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一旁,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姜玉珠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影被狱警带了进来。
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有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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