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衔月瘦了整整一大圈。原本圆润的脸颊如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她的皮肤蜡黄暗沉，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周围是浓重的青黑色，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她穿着宽大的囚服，领口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如今满是麻木和疲惫，像一潭死水。
沈衔月低着头被带进来，脚步虚浮，显然身体很虚弱。她还不知道来探视的人是谁，狱警只告诉她有人来看她。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日夜的期盼。
是爸爸来了吗？还是妈妈？哪怕是哥哥也好……
入狱这几个月，她每天都在等，等家里人来看她。可是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始终没有人来。她写了好几封信回家，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她知道自己伤透了父母的心，可她没想到，他们会彻底抛弃她。
此刻听说有人来探视，她几乎是颤抖着走进来的。她不敢抬头，怕看到的不是她期盼的人，又怕看到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玻璃窗对面坐着的，不是她的父母，不是她的任何家人。
是姜玉珠。
沈衔月眯起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阳光从探视室的小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姜玉珠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皮肤白皙细腻，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从容自信的光彩。
与自己的狼狈憔悴，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沈衔月盯着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话："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姜玉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听说，你爸妈一次都没来过。"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沈衔月心上。
她垂下眼帘，苦涩地笑了笑："我伤了我爸妈的心，他们不愿意来看我……是我活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入狱后的这段日子，她吃尽了苦头。
监狱里的生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刚进来的时候，她不服管教，觉得自己是有现代知识的穿越者，怎么能被这些人欺负？结果很快就被"教训"了。
牢头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因为故意杀人被判了无期。沈衔月不小心得罪了她，接下来的日子就成了噩梦。
打饭的时候，她永远只能拿到最后一点残羹冷炙。晚上睡觉，总有人故意吵她，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更过分的是，她的日用品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换来的只有讥讽和嘲笑。
有几次她忍不住反抗，换来的是更狠的欺负，被按在地上打，被罚站一整夜，被故意绊倒摔进泥坑里……
她生病了，发烧到三十九度，没有人管她。她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浑身发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时候她无比想念外面的世界，想念父母，想念曾经的一切。
可是没有人来救她。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而此刻，坐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她曾经最嫉妒、最想毁掉的姜玉珠。
沈衔月看着玻璃窗对面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嫉妒。
曾经的嫉妒和恨意，在这两年的磋磨中早已消耗殆尽。
剩下的，只有羡慕。
她是穿越者，掌握着几十年后的知识和信息。她以为自己能凭借这些优势，在这个时代活得风生水起。可结果呢？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姜玉珠呢？她没有金手指，没有先知先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可她凭借自己的双手和人品，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庭和睦美满。
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沈衔月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垂下头，不想让姜玉珠看到自己的狼狈。
姜玉珠没有说话，只是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登记窗口那边，等待狱警检查后转交。
饼干、糕点、牛奶、罐头、火腿肠……
还有牙膏、牙刷、毛巾、香皂、卫生巾……
以及一些常用药品——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疼片……
沈衔月看着那些东西，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了。在监狱里，她吃的是最差的饭菜，用的是最破的东西。生病了只能硬扛，没有人会给她一片药。
而现在，一个被她伤害过的人，却给她带来了这些。
泪水顺着她凹陷的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囚服上。
"姜玉珠……"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以前对你做了那么多事……你还能来看我……我很羞愧……"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可是越抹越多，根本止不住。
积压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姜玉珠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落井下石。
等沈衔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开口说道："我来看你，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来看你笑话。"
沈衔月抬起红肿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我是有件事，想跟你谈谈。"姜玉珠的语气平静而认真，"或者说，想跟你合作。"
"合作？"沈衔月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词。
她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跟你合作什么？"
姜玉珠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是从未来穿越来的吗？"
沈衔月的身体僵住了。
那件事……姜玉珠居然还记得。
"我想让你告诉我——"姜玉珠一字一顿地说，"未来的事。"
沈衔月沉默了片刻，慢慢明白了姜玉珠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女人："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要求你救我出去，也不指望你帮我减刑……我只求……"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能改善一下监狱里的处境。有点吃的喝的就行，有点药能治病就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把最后一点尊严都放下了。
姜玉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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