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裹挟着暖气扑面而来,与时樾周身的寒气碰撞出无形的张力。
他推开病房门时,脚步放得极轻,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门外的夜色与冷意,被他一同隔绝在走廊尽头。
沈景川的病床置于窗边,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输液管里的液体正缓缓滴落,衬得整个病房静谧又压抑。
沈景川的助手见状,连忙起身想打招呼。
却被时樾递去的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冷冽且带着不容置喙的示意,让对方瞬间噤声。
助手轻手轻脚地退到了角落。
时樾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中的沈景川。
对方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
呼吸均匀得仿佛真的陷入深度沉睡。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语气里没有了寒夜中的冰碴,多了几分敛去锋芒的克制。
“沈景川,我知道你没睡。”
话音落地,病床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唯有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时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未点破。
他缓缓抬手,指尖悬在对方纱布边缘半寸处。
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转而落在床沿,力道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首先,谢你那一刀。”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
“若不是你挡在前面,我们未必能顺利脱身。”
“这份情,我记下了。”
可这份感谢只持续了片刻,他的语气便骤然转冷。
周身气压再次下沉,眼底翻涌着锐利的审视。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抵在人前。
“但我时樾的账,从来都清清楚楚。”
“谢归谢,你藏的心思,我也没兴趣猜。”
“别借着昏迷玩花样,更别打旋旋和我母亲旧案的主意。”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每一个字都透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你的小动作,我尽收眼底。”
“安分守己,或许还能保你周全。”
“若是越界,我不介意让你这‘昏迷’,变成真的长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时樾直起身。
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病房内的暖气压垮。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沈景川忽然轻轻咳了两声。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掀开一条缝隙,又费力地睁大了些。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带着刚苏醒的迷茫。
视线在时樾脸上聚焦了许久,才勉强稳住神。
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时……时樾?”
说着,他想抬手。
却只动了动指尖,便没了力气。
手臂重重地落回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显然是牵动了伤口,眉头紧紧蹙起。
脸色又白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水雾,全然是一副重伤初愈、弱不禁风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沈景川喘着气问道。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刚从昏迷中醒来。
对之前时樾的话,他像是一无所知。
“我……我这是……睡了多久?”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缠着纱布的额角。
又看向时樾,眼神里满是疲惫与虚弱。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那算计与时樾眼底的冷沉,在空气中形成无声的交锋。
时樾看着他这副模样,面无表情。
既不拆穿,也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在判断他这番虚弱姿态的真假。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连输液管滴落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时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得无波。
“来看你死了没有。”
语气里的疏离与嘲讽,毫不掩饰。
沈景川愣了愣,随即露出苦涩的笑,牵扯得伤口发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时樾,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
声音微弱,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委屈。
时樾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不然呢?”
“跟你称兄道弟,谢你‘舍命相救’?”
他上前一步,身影将沈景川完全笼罩。
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向病床上的人。
沈景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转瞬又被虚弱掩盖,他喘着气道:“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当年之事,我本就心存愧疚。”
这话像是触动了时樾的逆鳞,他周身寒气更盛。
“愧疚?”
时樾俯身,指尖几乎要碰到沈景川的纱布。
“你的愧疚,值我母亲五年沉冤?”
沈景川脸色骤变,呼吸瞬间停滞。
他避开时樾的目光,眼神闪烁不定。
“我……我当年不知情,也是后来才知晓全貌。”
语气愈发迟疑,底气明显不足。
时樾冷笑一声,直起身不再逼近。
“知不知情,你我都清楚。”
“我今日来,一是谢你那一刀,二是提醒你。”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沈景川。
“别妄图掺和我的事,更别打旋旋的主意。”
“否则,你欠的,不止是愧疚。”
沈景川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生理性的虚弱与心底的算计交织,让他脸色愈发难看。
时樾不再看他,转身便往门口走。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景川的心尖上。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没有回头。
“你那几份文件,我会查清楚。”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沈景川的侥幸。
沈景川猛地抬头,看着时樾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惊色。
时樾却已然推门离去,将病房的压抑与沈景川的慌乱一同关在门内。
走廊的冷风吹过,时樾眼底的冷沉更甚。
沈景川的伪装,终究瞒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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