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呢,是先准备好一种叫半斗的木制斗状容器,一种木制、梯状的刷子,一张草席。
实际操作的时候,先把木刷子放在半斗里,然后用草席把半斗围起来,防止谷粒飞出去。
然后,抓起一把稻穗,举过肩头,用力摔在半斗里的木刷上。
如此反复多次,直到谷粒全部掉进半斗里。
因为这个动作很像把稻穗“搭”到肩膀上去,所以也叫搭谷子。
不论选择哪种方式,都是个非常耗费力气的活儿。
还得有技巧。
既要把谷粒打下来,又要保护好自己。
不然稍微不慎,头上、脸上、脖子肩膀上、背上,就有可能被稻穗搭出血印子。
又疼又痒,抓不得也挠不得,难受极了。
或者被梿枷打一下,那真是骨头都要断了。
因此,打谷这活儿,是整个收谷过程里最狠的部分。
等到搭谷子的人搭不动了,又或者半斗里存得多了,就把木刷子拿出来,把已经打下来的谷粒撮出去或者舀出去。
一个人累了,就换另一个人上。
所以家里就要人多,尤其是壮劳力多,才种得动田。
像宋长河这样家里没有兄弟的,之前就是夫妻俩轮流干。
所以那时候梅氏累到了,差点没把宋明珠生下来。
有时候实在搞不动了,还要喊号子。
“嗨!”
“嚯!”
“嗨!”
汗水和着血,没有一滴是白流的。
宋明珠如今是整个宋家台这个年纪里最闲的小孩。
她溜达在田埂上,身边跟着大乖,一人一狗像风一样跑过田野。
十分快活。
小花跟在后面,跑两步,抓一下摇摆的稻穗,玩玩停停。
田里忙碌的人抬起头看上一眼,心里就想啊,什么时候也能让自己家的娃儿,也像宋明珠一样?
他们或许不知道“自由”这个词儿,但他们理解“松快”的含义。
只要他们勤劳肯干,这一天,也许就不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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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镇上,高小胖跟他祖父一起下去自家的田里,看佃户们收割稻谷。
“小少爷,这是今年的新稻!”
去年高小胖亲自耕过的那块田里,佃户递给高小胖一根稻穗。
“您闻闻,很香的!”
他的脸上依然困苦。
但比起去年,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是吗?”高小胖接过稻穗闻了闻,惊喜地道,“哎呀,真的是香的!”
然后又把稻穗递给他祖父。
“祖父,您闻闻,好香啊!”
高员外接过稻穗闻了闻,满意地道:“确实很香!”
佃户也不说话,就望着高员外“嘿嘿”地笑。
开春的时候,员外爷答应给他们减一成田租。又说只要收成好,就再奖励他们一成。
这样一来,他们便多了两成的粮食。
为了这两成粮食,他们上半年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只希望高员外能够说话算话。
高员外哪里会不知道他们所想?
“你们放心,我高某人说话算话!”高员外就道,“等夏税收过之后,各家各户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老爷英明!”听到这话的佃户们齐齐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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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一辆青棚马车悄悄驶出城门,“哒哒”地走向远处的田野。
宽广的田野里,农人们正在收割稻谷。
“宋家台的田,也是这样的吗?”唐玉珠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帘一角,问。
她爹巡视夏收去了,好多天不在家。
她娘如今有了身子,陈婆子看得紧,不让她娘到处跑。
但她却是在县衙里闷坏了。
便求了她娘,准许她出来看看。
“娘,我还没见过收割的景象呢!”唐玉珠道,“明珠说他们村里的田,挂穗的样子可好看了!我也想看看!”
陈娘子想了想,答应了。
“那你多带几个人出去。”
于是,她便带了英红小五,并另外一名孔武有力的婆子,驾车出来。
“宋家台的田,没有这么宽广,东一块西一块的,有的能连成片,有的不能。”赶车的小五回答,“不过也挺好看的!”
唐玉珠想了想,对英红道:“我想下去走走。”
英红便抱她下来。
唐玉珠走下官道,来到田边,伸手摸了一把弯腰的稻穗。
“这就是稻子吗?有点扎手!”她如是评价道,“但是感觉很沉。”
清风送来一股青青的味道,有点野,还有点热烈。
跟养在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完全不同。
“沉就说明谷粒饱满,长得好!”英红解释道,“麦子也是一样的!”
“要是明珠的话,她看到这样的景象,会怎么做呢?”唐玉珠好奇地问。
“她呀……”英红想了想,眼睛望向远处,笑着道,“应该会一边说好看,一边沿着田埂疯跑吧!”
唐玉珠望着笔直的田埂,做了一个有违大家闺秀行为规范的决定。
——她提起裙角,迎着风和稻香,毫无征兆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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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台闲人宋明珠,根本不知道她撒下的种子也在人心里发了芽。
她呼啦啦地跑过田野,来到书吏身边。
“伯伯!这么热火朝天的景象,您不画下来吗?多有意义呀!”
“……”书吏道,“这有什么好画的!哪里收稻谷不都这样吗?”
“区别大着呢!”宋明珠掰扯道,“首先,今年对我们宋家台来说,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年!意义十分重大!”
书吏想了想,点头:“那是没错!”
“然后,这是我们宋家台载入史册的第一年的第一次收稻谷!意义格外重大!”
书吏:“……”
等等!这话有点绕,让他想想!
“第三呢,我听说,伯伯您之前给镇上画的自来水图,知县大人呈给了陛下。
陛下很喜欢呢!”
书吏的胡子就翘起来了。
他这人呢,做事有点死板,上面交代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做人也不会经营。
说好听点叫有原则,说不好听的叫不通人情世故。
老实说,去年他来跟进镇上的自来水工程,其实是被发配下来的。
结果没想到,因为他的“忠实记录”,反倒得了唐知县的青眼,把他的画呈去了陛下眼前。
那可是陛下呀!
够吹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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