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想啊，一整个村子的场面，可不比一两块田的场面好看？”
宋明珠不遗余力地跟书吏推销着他们宋家台。
“所以啊，您要是把我们整个宋家台，整个夏收、秋种的场面都画进去，陛下肯定会更加喜欢的！”
最后这条最吸引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好吧！”书吏应下来，“不过你可不要再给我的画起名字了！”
宋明珠不接这话。
那是书吏不知道震惊体好用。
等他用上了，回头被夸的时候，就不舍得扔了。
“伯伯，您看我们村正！他年纪比您还大呢！”
宋明珠按照自己的美学理念，引导着书吏观察他们宋家台。
“您看他，一把稻穗甩起来，再狠狠砸下去！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落，砸在他脚下的泥土里！
您听——
啪嗒！”
书吏跟着宋明珠凝神去听，咦，好像真的听到了！
“稻穗暴躁地擦过他的脸，在他脸上打出一条血痕！
您再听——
啪！”
村正侧脸躲过其他稻穗，汗水趁机渗进他的眼睛。
他睁着一只眼睛，抬起手臂去擦眯着的另一只眼睛——
“您看他苦苦坚持的身影！他像谁？”
像谁？
“他像不像您身边那些，那些为了生活苦苦奔波，为了一口饭苦苦哀求的黎民百姓？”
书吏心里触动，忍不住跟着宋明珠的话，去想他经历的那些人和事。
他住在澧阳县的东边，县衙在西边。
他每天穿梭于市井之间，闻到过富户家里飘出来的酒肉香。
也见过富户转头就像赶狗一样，赶走在门前乞讨的叫花子。
他见过小商贩们为抢一个摆摊的好位置，大打出手。
还见过婆娘们为了讨一文钱的便宜，唾沫横飞地扯了半个时辰。
他见过卖馄饨的天不亮就起来撑摊子，在寒风大雪里哆哆嗦嗦地招揽客人。
也见过青楼女子半夜卖笑，笑中含泪咽下一口口苦酒……
太多太多了！
“他是谁的儿子？
又是谁的兄弟？
还是谁的父亲？”
宋明珠发出真挚地三连问。
这时代的人被划分成三六九等，阶级固化明显，靠她一个人来打破不现实。
她能做的，是抓住眼前的机会，让上位者们更多地看到底层的百姓。
“他头上撑着一个小家庭的天，肩膀上扛着整个村子的责任！”
其实书吏认识宋家台村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他眼里，宋村正跟其他村的村正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硬要说宋村正跟其他村正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宋村正比其他人更加敢想敢干。
他还是第一次从宋明珠指的角度，去看宋家台村正。
却发现自己有点不大认识宋村正了。
“他到底是谁？”
是啊，他到底是谁呢？
“他就是我们宋家台村正！
是我们大夏朝，千千万万黎民百姓中的一个！”
宋明珠一手拉着书吏的胳膊，一手指天画地，振声道：“国泰则民安，民富则国强！
我们宋家台走在这样一条路上，怎么能叫人不激动，不振奋呢？”
书吏的心跟着宋明珠荡啊荡漾，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在何方。
他这人呀，只是有点板正，不是蠢。
想他做了十几年书吏，抄写的公文能把他埋了，但谁又认得他？
没想到几幅宋家台自来水图，却让他一朝直达天听。
或许，他这辈子最正确的路，就在眼前……
“你说得很有道理！确实应该把这一幕幕记录下来！”书吏道。
虽然这次知县大人给他的交代是，务必详尽地记录宋家台两块养鱼的稻田。
但这两块田既然属于宋家台，那他记录多一点宋家台，是合理的吧？
得到书吏的答复，宋明珠灿烂地笑了。
她这一套手法，来源于神经语言程序学的教练课。
先通过引导和循循善诱，把人心里隐藏的愿望和痛苦勾发出来。
然后予以重重一击，戳到对方心坎儿里，让对方觉得你特别理解他。
接着，再给予解决办法和期望，让对方觉得，“你只要这样这样做，事情不就解决了？”
那人生的高峰啊，就在前面等着你呢！
勇敢前进吧！
这一行厉害的导师，人送雅号“脑神经专家”，真的能把人的潜力挖掘出来。
宋明珠就马马虎虎了。
她就是公司请教练给他们做这种培训的时候，跟着学了一下。不精，可以唬唬人。
所以，书吏的脸上只荡漾了一小会儿，就恢复了原来的呆板。
“但是……真按你说的来，我带的纸墨不够啊！”
宋明珠：“……”
不是！唐知县让你们下乡办事，还克扣经费的吗？
“倒也不是知县大人小气……”书吏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在你们村后山遇到一个人，跟他说了几句话，感觉一见如故，就送了他半块墨……”
“哎？”宋明珠惊讶道，“您说的那人，是不是这么高？这么大？长成这样这样？”
“没错没错！”书吏点头。
“哎呀，他是我师父！”宋明珠就道。
因为农忙，师父给她放了假，所以这几天宋明珠都没有去后山。
不过呢，她猜书吏遇到的，应该是她大师父。
因为她二师父那人根本不乐意跟外人说话。
就算是宋明珠她爹，二师父也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能不说话就不说，能让你意会的就让你自己意会。
说真的，宋明珠很好奇书吏跟他大师父说了什么，竟然让书吏舍得送墨给她大师父。
毕竟，书吏天天在村正家吃饭，也没见他夸奖村正半句……
“笔的事情好办！”宋明珠就道，“我有一种笔，写字又省墨又省纸，郑伯伯那边也在用！您等等，我回去拿给您看！”
等书吏见识了竹笔，几乎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笔。
“哎呀，这笔居然能写这么小的字呀！”
“这笔是我的，您先用着！”宋明珠就道，“等我爹得空，再做一套送您！”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书吏高兴得脸都红了。
“小事！”宋明珠笑眯眯地说道，“只要您答应让我跟您一起参考图画的名字就行！”
书吏：“……”
搞半天，又绕回来了！
这小丫头片子，千年狐狸成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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