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缓兵
楚使血溅上庸城,两国干戈自此萌。
彭烈请缨赴虎穴,纵横缓兵踏险程。
“秦晋伺机在后侧,”一言动楚暂休兵。
归途遇刺血影卫,冷笑阴符计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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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烈斩使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楚国朝堂震怒,楚文王当场摔碎了玉盏,厉声发誓要踏平上庸;庸国朝堂则分成了两派——主战派弹冠相庆,以为终于要扬眉吐气;主和派忧心忡忡,私下议论“君上年轻气盛,恐招大祸”。彭烈站在中间,进退两难。他知道,庸国还没准备好。南境剑军虽然练成,但粮草不足,兵器短缺,盟友未至。若楚军大举来犯,庸国必败。
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这一日,彭烈入宫面圣,跪在庸烈面前,沉声道:“君上,臣请出使楚国。”庸烈一怔:“太傅要出使楚国?寡人刚斩了楚使,你此时去,岂不是送死?”彭烈摇头:“正因斩了楚使,才要去。楚文王正在气头上,若无人从中斡旋,他必大举来犯。臣去,或许能说服他暂缓出兵,为庸国争取喘息之机。”
庸烈沉默良久。他知道彭烈说得对,可他担心彭烈的安危。彭烈是庸国的擎天之柱,若他死在楚国,庸国就完了。“太傅,你可有把握?”彭烈坦然道:“臣没有把握。但臣不去,庸国必亡;臣去,或许有一线生机。君上,让臣去吧。”庸烈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好。寡人准了。太傅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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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挑选了十名最精锐的剑堂弟子,扮作商贾,携重礼——庸国特产的丹砂、药材、丝绸,以及庸烈亲笔写的国书(措辞谦卑,将斩使之事推给“边将误杀”,愿赔偿楚使家属,并承诺岁贡),奔赴楚国郢都。此行凶险万分,楚文王随时可能翻脸杀他。可彭烈没有退缩。
从庸国到楚国,千里之遥。彭烈一行昼行夜伏,专挑小路走,避开楚军巡逻队。十日后,他们抵达郢都。郢都比上庸繁华得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楚人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这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可彭烈无心欣赏,直奔楚国王宫。
王宫门前,他递上国书和礼单。守门将领见是庸国使者,面色一变,厉声道:“庸国?你们庸侯刚斩了我们楚使,还敢来?不怕死吗?”彭烈面色不变,从容道:“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何况我此行是为求和?请将军通报,庸国彭烈求见楚王。”将领犹豫片刻,还是进去通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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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王正在偏殿中与阴符生商议伐庸之事。他听了将领的禀报,冷笑一声:“彭烈?他还敢来?”阴符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上,彭烈此来,必是为缓兵。不可信其言,不如斩之,以祭斗章在天之灵。”楚文王沉吟片刻,摇头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让他进来,寡人倒要听听他说什么。”
彭烈被引入偏殿,跪地叩首:“庸国彭烈,参见楚王。”楚文王端坐御座之上,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旒冠,面色阴沉。他盯着彭烈,目光如刀:“彭烈,你们庸侯斩了寡人的使者,还敢派你来?不怕寡人杀你?”彭烈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臣怕。但臣更怕庸楚两国生灵涂炭。楚王明鉴,斩使之事,乃庸侯一时激愤,事后已追悔莫及。臣此来,一是赔罪,二是求和。”
他拍了拍手,随从将礼单呈上。楚文王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冷笑道:“就这点东西,就想打发寡人?”彭烈道:“庸国小邦,地瘠民贫,拿不出什么珍宝。但这些丹砂、药材,皆是庸国特产,楚王用得着。另外,庸侯愿赔偿斗章家属黄金千两,并承诺每年向楚国纳贡——丹砂百斤、药材千斤、丝帛千匹。”楚文王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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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见楚文王态度松动,便话锋一转:“楚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楚文王道:“讲。”彭烈道:“楚王可知道,秦晋两国正在暗中联络,欲趁楚庸交战之机,从背后袭击楚国?”楚文王脸色一变:“什么?”彭烈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此乃谋堂暗探截获的秦晋密信。信中约定,若楚庸开战,秦军从西面进攻,晋军从北面进攻,瓜分楚国疆土。楚王若不信,可派人查证。”
楚文王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帛书上的字迹潦草,似是仓促写就,内容正是秦晋约定夹击楚国的密约。他面色阴晴不定,看向阴符生。阴符生上前一步,低声道:“王上,此信必是彭烈伪造。秦晋自顾不暇,岂敢招惹楚国?”彭烈摇头:“阴先生此言差矣。秦晋虽各有内患,但面对楚国这个共同的敌人,他们很容易达成一致。楚王若不信,不妨拭目以待。”
楚文王沉默良久。他知道彭烈说的是实话。秦国一直想东扩,晋国一直想南下,若他们真的联手,楚国将腹背受敌。他咬了咬牙,问道:“彭烈,你想怎样?”
彭烈道:“臣请楚王暂缓伐庸。庸国愿岁贡,但求十年和平。十年之内,庸国绝不与楚为敌;十年之后,若楚王仍欲伐庸,庸国绝不抵抗。”楚文王冷笑:“十年?你倒是会算。十年后,庸国兵强马壮,还会乖乖束手就擒?”彭烈坦然道:“十年后,庸国或许仍不是楚国的对手。但十年时间,足够楚国内部整合,足够秦晋生出变数。楚王,与其现在就与庸国拼个两败俱伤,不如先稳住庸国,全力对付秦晋。待秦晋臣服,庸国自然不在话下。”
楚文王盯着彭烈,看了许久。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言辞犀利,逻辑严密,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看向阴符生,阴符生面色阴沉,低声道:“王上,不可信彭烈。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彭烈笑道:“阴先生,我若拖延时间,对庸国有什么好处?十年后,庸国难道就能打败楚国?我只是不想看到两国百姓生灵涂炭罢了。”
楚文王犹豫再三,终于道:“好。寡人答应你,暂不兴兵。但庸国必须按时纳贡,不得有误。若有一年延误,寡人必亲率大军,踏平上庸!”彭烈叩首:“楚王英明。庸国必不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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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退出偏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长舒一口气,带着十名剑堂弟子,匆匆离开郢都。
归途上,他不敢走官道,依旧专挑小路。他知道阴符生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派人截杀。这一日,他们行至汉水渡口。天色已暮,渡船已歇,只有几艘渔船泊在岸边。彭烈命人在渡口扎营,明日一早渡河。
当夜,月黑风高。彭烈独坐帐中,正想着心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霍然起身,拔剑在手。“有刺客!”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人从黑暗中冲出,手持刀剑,直扑营地。剑堂弟子早有防备,结阵迎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刺客虽悍勇,却哪里是剑堂精锐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尽数击杀。
彭烈走到尸体前,蹲下身,翻看他们的衣物。每具尸体的手臂上,都刻着鬼谷标记——一只睁开的眼睛。他冷笑一声:“阴符生,汝等不及矣。”石涧走过来,低声道:“门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连夜渡河。”彭烈点头,命人找来渔船,连夜渡过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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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郢都,阴符生站在祭坛上,面色铁青。他已经收到消息,派去的刺客全军覆没。他咬牙道:“彭烈,你命真大。”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传令下去,继续监视彭烈。若有可乘之机,格杀勿论。”
远处,彭烈渡过汉水,踏上庸国土地。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阴符生,你我的恩怨,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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